第1章 本宮最愛你了貢院的鐘聲，自皇城南麵遙遙傳來。
沉厚，悠遠，一聲接著一聲，越過層疊的屋脊，落進長公主府深處。
沈知衡站在敞開的房門前，沒有動。
門外沒有橫鎖，也沒有持刀的侍衛攔在正中。庭院裡種著數株修剪齊整的海棠，夏日枝葉濃密，清晨的日光沿著樹梢落下來，將青石地麵照得明亮寬闊。
看起來哪裡都可以走。
可廊下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名披甲侍衛，院門之外還有兩重府衛。更遠處的側門、角門與車馬道，昨夜他已經親自看過，無一處無人把守。
他的考籍、路引與入場憑證，此刻都在同一個人手中。
蕭明儀坐在窗邊的書案後，正低頭翻看他的考籍。
她今日穿了一襲絳紅宮裝，金線從領口沿至寬袖，繁複得近乎張揚。烏髮高高綰起，發間斜簪著一支銜珠金鳳，珠光落在她冷白的側臉上，襯得那抹唇色越發鮮明。
她生得實在太美。
眼尾微挑，眉目含笑，哪怕隻垂眸翻過一頁薄紙，也帶著一種天生的艷麗與從容。彷彿世間一切東西到了她手中，都隻能由她決定是留下，還是毀掉。
貢院的第二道鐘聲傳來。
蕭明儀擡起眼，望向站在門邊的沈知衡。
“再過一刻鐘，貢院便要閉門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慵懶，像在體貼地提醒他今日天氣不錯。
沈知衡看著她指下的入場憑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平穩。
“還請殿下歸還。”
“若本宮不還呢？”
“草民準備這場會試，已有十年。”
“十年確實很久。”蕭明儀想了想，竟像是當真替他惋惜，“難怪你昨日被帶回來時，臉色那樣難看。”
沈知衡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殿下既然知道，就不該攔我。”
蕭明儀笑了。
她的笑意並不張揚，隻在唇邊淺淺彎開，眉眼卻隨之愈發穠麗。她將那張薄薄的憑證夾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晃了一下。
“本宮沒有攔你呀。”
“院外都是殿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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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保護你。”
“草民的路引也在殿下手中。”
“本宮替你保管。”
“貢院即將閉門。”
“那便不去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
沈知衡沉默片刻，終於明白，試圖讓麵前這個女人承認自己正在強人所難，比在一刻鐘之內趕到貢院更加不切實際。
他轉身便向外走。
蕭明儀並未阻止。
“沈公子。”
沈知衡腳步未停。
身後傳來紙頁被輕輕放回桌麵的聲音。
“你當然可以走。”
她仍舊笑著，嗓音溫柔得近乎繾綣。
“走出這座院子，本宮便命人封了公主府；走出府門，本宮便讓皇都九門都記住你的名字。你若出了皇都，本宮會提前知會沿途所有驛站，請他們好生照顧，務必將你平平安安地送回本宮身邊。”
沈知衡停了下來。
蕭明儀支著下頜望他，鳳釵下垂落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一晃。
“你若還想逃得更遠些，也沒有關係。”
“江南、嶺北、西境，沈公子儘管選。”
“你去哪裡，本宮便追到哪裡。”
她說到這裡，像是覺得自己的承諾還不夠動人，又含笑補了一句：
“追到以後，本宮會親自把你帶回來。”
沈知衡回頭看她。
“殿下將這種事稱為喜歡？”
“自然。”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該先問他是否願意？”
蕭明儀聽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緩緩起身，絳紅裙擺從書案後曳過地麵，金線在日光裡流動。她走到沈知衡麵前，距離近得讓他聞見衣襟間極淡的沉水香。
她比他略矮一些，仰臉看人時卻沒有半分弱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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