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罰你陪本宮沐浴“那若是朕給你一個官呢?”
禦案之後,皇帝的聲音不高。
沈知衡站在昭華殿中央,身上仍穿著從公主府離開時那件灰舊長衫。衣料已經洗凈,肩頭被廢竹壓出的褶痕卻還在,與殿中金磚、朱柱和禦案上的鎏金鎮紙格格不入。
蕭明儀立在他身側。
她沒有插話,隻側過臉看著他。
發間那支白玉芙蓉仍是他午時親手簪上的模樣,稍稍歪向一邊。烏髮從簪下鬆散垂落,襯得那張明艷麵容少了幾分宮廷中的鋒利,像她當真來不及重新梳妝,便一路追去了大理寺。
沈知衡看向禦案上的任命文書。
“陛下授官,是因草民救駕,還是因為長公主殿下?”
蕭明儀眼尾微揚。
皇帝卻沒有不悅。
“南陵府鄉試第一,是吏部核驗過的。”
“你的策論,朕也親自看過。”
“救明儀一命,是你立下的功勞。”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文書。
“秘書省校書郎,從九品上。校勘典籍、整理舊檔,不掌權柄,也談不上一步登天。”
“這不是駙馬的恩賞,更不是明儀撒一句嬌便能替你討來的高位。”
蕭明儀在旁輕輕“嘖”了一聲。
“父皇,兒臣還沒有撒嬌。”
皇帝掃她一眼。
“閉嘴。”
蕭明儀果然沒有再說,隻將目光重新落回沈知衡身上,唇邊笑意藏也藏不住。
皇帝繼續道:
“你若認為不經會試便絕不能入仕,大胤數百年間的徵辟、薦舉、特授,便都不必存在。”
“朕用你,是因為你有可用之處。”
“至於能否配得上這個官,去秘書省以後再證明。”
沈知衡沉默片刻。
“草民日後還可以參加會試?”
“依吏部規製報備即可。”
“你若仍覺得會試那條路不能放下,三年以後再考。”
皇帝看著他。
“不過,在那以前,先讓朕看看南陵解元是否連一個校書郎都做不好。”
這條路與蕭明儀最初那句“本宮給你一個官”仍舊不同。
不是以愛慕為名的補償,也沒有繞過所有核驗,將一份高位強塞到他手中。
它依舊不是沈知衡原本選擇的道路。
可至少,授官所依據的每一項都能放在明麵上說明。
沈知衡最終躬身。
“臣領旨。”
“臣”字出口時,蕭明儀眼中驟然亮了起來。
她比剛剛得到任命的沈知衡還要高興,甚至先一步走到禦案前,從內侍手中接過那捲文書,又親自捧回他麵前。
“沈大人。”
她叫得格外順口。
“接官吧。”
沈知衡擡手去取。
蕭明儀卻捏著文書另一端,沒有立即鬆開。
兩人的手隔著微涼紙卷相對。
“殿下。”
“父皇給你的官。”
她稍稍俯身,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聽見。
“卻是因為你救了本宮才有的。”
“這樣算來……”
她眼底帶笑。
“還是本宮給你的。”
沈知衡將任命文書平穩抽回。
“陛下方才已經明確說明,與殿下私情無關。”
“本宮與你哪來的私情?”
蕭明儀說完,故意朝他靠近半寸。
“明明是滿皇都都知道的情。”
沈知衡不再理她。
皇帝顯然也不願讓兩人繼續在昭華殿爭論這些,擡手命內侍將秘書省報到文書一併交下。
“明日辰時去秘書省領印。”
“今夜先回公主府。”
沈知衡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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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準備暫住南陵會館。”
“今日你從公主府出走,先去了會館,再去了大理寺,已經讓半座皇都跟著看了熱鬧。”
皇帝語氣淡淡。
“明日新官赴任,今夜若又有人藉機接近你,大理寺與皇城司隻怕都不必睡了。”
“公主府離秘書省近。”
“住最後一夜。”
最後四個字,使蕭明儀臉上的笑愈發明亮。
沈知衡卻聽得清楚。
皇帝說的是最後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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