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暗流湧動佳木斯鬆江國際機場的塔台裡，通訊兵小劉已經守在電台前好些天了。
電台是老式的短波機，外殼上貼著一張泛黃的頻段表，天線架在塔台頂上，用鐵絲和木棍加固過。
接收範圍能覆蓋周邊幾百公裡，但大多數頻段上隻有沙沙的電流聲，偶爾閃過幾段自動循環的應急廣播，都是疫情爆發初期各地方政府發布的撤離通知，早就是沒人應答的死信號了。
今天晚上，他照例戴著耳機逐頻掃描。耳機裡的沙沙聲單調而持續，聽得他眼皮發沉。
掃到某個頻段時，沙沙聲忽然變弱了，一個清晰的男聲從雜音中浮了出來。
小劉猛地坐直了身體，手指壓在耳機上，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那個聲音在說伊春安全區。說第九合成旅。說安全區內有食品、藥品、防寒物資及醫療設施。
說安全區現有兵力一萬五千餘人。
最後一句是：“黨和政府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一位百姓。重複，黨和政府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一位百姓。”
小劉一把扯下耳機，抓起桌上的筆在值班日誌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後推開椅子朝塔台樓梯跑去。
他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急促地回蕩，跑到一半差點踩空，用手撐了一下牆壁才穩住。
支隊長段宏正帶著幾名士兵在機場倉庫裡清點庫存。
角落裡堆著從市區搜刮回來的物資，幾百箱速食麵、幾百桶礦泉水、以及一些藥品和防寒物資等，全部家當就這些。
六千多人的安全區，每次出去搜尋物資都是三名武警帶隊、十名倖存者隨行。
武警戰鬥力強、傷亡較少，但隨行的倖存者因為缺乏訓練和防護裝備，傷亡比例遠高於武警。
這種差距讓部分倖存者心裡憋著怨氣，段宏知道這個情況，但他手底下隻有兩百多個兵，彈藥也不夠，沒有更好的辦法。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武警冬季作訓服，肩章上兩杠兩星，中校警銜。
已經好些天沒刮鬍子了，眼窩深陷，但站姿依然筆挺。他從小劉手裡接過值班日誌，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然後猛地擡起頭，大步朝航藏樓走去。
“所有人集合！”他提高嗓門喊了幾聲，聲音在空曠的候機大廳裡回蕩。
倖存者們從各個角落裡走出來，有的裹著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毛毯，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用拖把桿做的拐杖。
一個老太太被旁邊的人攙著，顫顫巍巍地走到人群邊緣。幾個半大的孩子從候機廳二樓跑下來，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段宏站在人群中央，把值班日誌高高舉起來，一字一句地念出廣播內容。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像是把這些話憋了很久。
“伊春安全區！北部戰區應急機動第九合成旅！兵力一萬五千餘人！食品、藥品、防寒物資，全都有！”
候機大廳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用手背抹眼淚，拐杖倒在地上被旁邊的人撿起來遞迴去。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蹲在地上，把臉埋在孩子的棉襖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伸出小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段宏把值班日誌還給小劉，示意他繼續監聽伊春方向的所有頻段。
小劉應了一聲，轉身往塔台跑。段宏看著候機大廳裡那些激動的人群，嘴角難得露出了一點笑容。
但當他轉身往候機廳深處走時，目光掃過角落裡幾個人的臉，那點笑容又慢慢收了回去。
角落裡站著幾個人。他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也沒有哭，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人靠在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陰沉地看著那些擁抱在一起慶祝的倖存者。
他旁邊一個戴帽子的瘦子低聲說了句什麼，高個子沒有回答，隻是輕輕搖了一下頭。他們的眼神在人群中來回掃視，像是在觀察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段宏走過去時，高個子男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主動開口說了一句：“段支隊，伊春那邊要是真能打過來就好了。”
段宏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沒有多說。高個子等他走遠之後，臉上那點笑容立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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