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們站在哨所外的山脊上，看著那兩架直20消失在天際線盡頭。
信號彈的尾煙已經被風吹散，鉛灰色的雲層重新合攏，天空又恢復了之前那片死氣沉沉的灰暗。
瞭望塔上的哨兵把望遠鏡放下來，用手套蹭了一下眼角。
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那兩個月的堅守終於等來了回應。
旋翼的轟鳴聲、機身上模糊的八一軍徽、圍牆上戰友們拚命揮舞的國旗。
但現在天上什麼都沒有了，隻有鉛灰色的雲層和偶爾飄落的幾片雪花。
他把望遠鏡掛在胸前，沿著梯子慢慢往下爬。
爬到一半時，他停了一下，又往直升機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下爬。
“收拾東西，回營房。”
他說，聲音沙啞而疲憊。
哨所外的山脊上，哨兵們開始收拾東西。
有人把床單從地上撿起來，疊好搭在手臂上。有人把外套重新穿好，拉鏈拉到下巴。
那幾個老人和孩子也慢慢散開，朝營房走去，腳步聲拖在凍硬的泥地上，像被抽掉了力氣。
瞭望塔上的哨兵最後一個下來，他把信號槍從地上撿起來，用袖口擦掉槍身上的雪屑，放回腰間的槍套裡，然後跟在人群後麵往營房走去。
就在他走到營房門口，伸手準備推開那扇虛掩的鐵皮大門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的天際線傳來。
不是風聲。
旋翼的轟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震得鐵皮大門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哨兵猛地轉過身，仰頭往天上看。
灰濛濛的雲層下，那兩架直20正在朝哨所方向飛回來，旋翼攪起的風把鬆枝上的積雪吹得漫天飛舞。
機身上的八一軍徽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清晰可見，不再是剛才那種模糊的輪廓，而是實實在在的、塗著標準軍綠色迷彩的機身和正在緩緩降落的起落架。
“他們回來了！”
哨兵嘶吼著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在空曠的山脊上傳出去很遠。
已經走進營房的人們重新湧了出來。
那幾個老人和孩子跑在最前麵，有人還抱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床單，有人赤手空拳地站在空地上仰頭往天上看。
瞭望塔上的哨兵又從梯子上爬了下來，這一次他沒有在梯子上停留，三步並兩步跳到了地麵上。
兩架直20在哨所外的空地上平穩降落，旋翼攪起的風把周圍的積雪吹得四散飛揚。
秦排長第一個從機艙裡跳下來，作戰靴踩進積雪裡發出咯吱一聲悶響，靴底陷進去半尺深。
他身後跟著十一名偵察兵，槍口朝下，隊形整齊。
哨兵們圍了上來。
最前麵的是個四十齣頭的軍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冬季作訓服，肩上的軍銜是上尉。
他走到秦排長麵前，看了看秦排長胸前的GoPro，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直升機，嘴唇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外麵現在怎麼樣了？伊春還在打嗎？我們試過所有頻段，都聯繫不上。”
秦排長擡手敬禮。
“北部戰區應急機動第九合成旅偵察營。我是秦明。上尉同誌，你們哨所的番號是？”
上尉立正回禮。
“邊境某部一線哨所，哨長楊誌強。我們在電台裡聽到過你們的廣播，知道伊春那邊有部隊在打，但信號太弱，我們呼叫了好幾次你們都沒收到。”
“剛才看到直升機飛過來又飛走了，我以為你們沒看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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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料不夠了，剛才必須返航。”
秦排長說，“但是我看到了你們的信號彈。”
楊誌強愣了一下，然後用力握住了秦排長的手，那隻手粗糙得像砂紙，指關節上全是凍裂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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