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門簾。棚子裡很暗，隻有從帆布縫隙裡漏進來的幾縷探照燈光。
空氣裡有一股酸臭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地麵鋪著幾層發黑的泡沫墊，墊子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
她們蜷縮在泡沫墊上，身上隻蓋著幾條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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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人的手腕和腳踝上還殘留著被繩索捆綁過的淤青痕跡，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不健康的蠟黃色。
一個年輕女人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秦排長，沒有焦距，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很遠的地方。
她身上穿著一件撕破了的舊毛衣，毛衣領口歪在一邊，露出鎖骨上一道已經結痂的抓痕。
她旁邊一個女人仰麵躺在泡沫墊上，眼睛睜著，盯著棚頂的帆布一動不動，眼眶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她的雙腿之間有一道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膝蓋內側，在探照燈的餘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秦排長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柱從第一個女人掃到最後一個。
十幾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有些是麻木的，有些是空洞的，有些是帶著一絲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期待。
她們沒有說話，沒有人哭，沒有人喊叫，沒有人朝門口挪動哪怕一厘米。
她們隻是躺在那裡，用各自的方式保持著靜止。這種靜止比任何慘叫都讓人頭皮發麻。
秦排長把手電筒的光柱壓低，退後一步，轉過身。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作訓服外套脫下來，遞給離門口最近的那個年輕女人。
她看著那件外套愣了很久，然後慢慢伸出手接過去，手指碰到迷彩布料時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她把外套披在肩膀上，雙手緊緊攥著領口，把臉埋進了衣領裡。她的肩膀開始輕輕發抖。
“所有人，把作訓服外套脫下來。”
秦排長對著喉麥說。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用刀刻出來的。
劉洋第一個脫下外套，走進棚子，把外套蓋在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身上。
另外幾個偵察兵也脫下了外套，挨個遞給那些女人。
她們接過外套時手指都在顫抖，有人隻是用指尖摸著迷彩布料的紋路，反覆地摸，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
秦排長走出棚子。他的作訓服隻剩下內層的抓絨衣，冷風從帆布縫隙裡灌進來，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走到吳老四麵前，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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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四低著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不敢看他。
秦排長猛的從腰間拔出92式手槍，槍口抵在吳老四的額頭上。
金屬槍管在零下三十幾度的空氣中冰冷刺骨，吳老四的額頭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秦排長的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在那裡，手指在扳機護圈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呼吸很重，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翻湧，槍管抵在吳老四的額頭上微微顫抖。
劉洋站在他身後，沒有上前拉他，也沒有出聲勸阻。
劉洋知道秦排長不會扣下扳機。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他是軍人。
軍人的槍口不對準已經投降的俘虜，這是紀律，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
秦排長把槍收回槍套裡。他退後兩步，對著喉麥說了一句：“劉洋，看好他。其他人，把棚區裡所有能找到的食物和毛毯集中起來，先給那些女人。”
他走到貓貓車旁邊，拿起便攜電台的話筒，按下通話鍵。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握在話筒上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指揮中心，這裡是偵察分隊。綏化棚區已控製，伏擊者全部繳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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