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這正是春季開學時間，弟子們都要給老師帶來口糧或肉禽，權且充當學費，這是春秋時候興的規矩。
岑綱送走幾個前來報名的學生，剛轉身，卻見一身農夫打扮，手拎一條大魚的後生跨進門來，岑綱還以為是賣魚的哩，就客氣地推辭道：“老夫不買魚呀！你是？”等百裡奚躬身施禮，細述想拜師求學的來意以後，岑綱淡淡地回道：“可你並未入座，怎可為我弟子？況且飼牛與讀書是兩碼事。我又怎麼可以收你的魚呢？”
百裡奚答道：“不，老師，子明特來答謝師恩。”
岑綱愈發糊塗：“老夫何時收你為弟子了？”
百裡奚一字一板地說：“子明雖未舉拜師禮入席，可去年秋天以來，子明朝夕聆聽先生教誨，如甘霖沐浴我心，頓悟人間仁愛的許多事理。請接納子明為學生吧!”禮入席，可去年秋天以來，子明朝夕聆聽先生教誨，如甘霖沐浴我心，頓悟人間許多事理。老師你不是說，君子受人發端之惠，也當銘記在心，有所回報嗎？”
岑綱驚訝地看著這個後生，一時無言以對，但麵對這牧牛郎，岑綱還是很不情願接收。可從百裡奚的眼光裡，岑綱仿佛又看到當年棗樹下那個充滿靈氣的
孩童的身影，難道是他？數載過去，哪裡還看得出呢，這小孩子竟如新泡的豆芽，一天一個樣子！
正思忖間，忽然門外傳來一人大聲嘲弄道：“哈哈，好一個不食周粟的仁者，也來投我師門下？再如此學下去，豈不把自己變成肉乾，讓人食用。”一穿著考究，身材瘦長的年輕人神態不羈，邁步跨進屋來。
岑綱怒道：“又在混說！”然後抱歉地對百裡奚說，“此乃我弟子弦高，是鄭國人。素來言詞刁頑，請勿見怪！”岑綱信奉奇論出高才的信條，來他門下的學生都是各國的怪才。所以，象弦高這樣專攻商賈，鄙夷仁義之人，也可見容於岑綱，甚至還很願意欣賞他的高論。
百裡奚淡然一笑，問道：“仁兄想必也是求學而來，為何懼怕仁義二字？”
弦高說：“我怎麼懼怕仁義？我如何懼怕仁義？分明是你不能通曉時務。時下，物欲橫流，人生在世，非為宴席上執箸的食者，即為案幾上的魚肉，任人享用。”
百裡奚又說：“那仁兄又何苦千裡迢迢來此研修仁義之道，豈不南轅北轍？老師所授的兼善天下又如何可以實現！”
弦高扭頭道：“來此正是要窮仁義之核心，而取其利也！在下將來從商，可成巨富，照樣可成就王霸偉業！”
百裡奚昂首回道：“天下隻有德可服人，可*然後一匡天下。還未聞暴斂天下財富而可成就王道霸業的！”
……
咯咯咯，這水火不容的爭論率直而有些滑稽，引來一陣清脆的少女笑聲。
眾人側目看時，卻見一窈窕少女子依門而立。那女子撂下一句：“真是怪人！”，便獨自飄然而去。此正是老大夫的千金小姐，名叫香霽，年已及笄。
弦高攆上去柔聲喊道：“師妹。”
弦高一追出門，屋內隻留下百裡奚和岑綱兩人。
岑綱問：“你來鄉校求學，究竟為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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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奚答：“將來報效國家。六合諸侯，一匡天下！”
岑綱滿意地點頭道：“嗯，看來，為師沒有白收你這個學生！”
岑綱畢竟是一代名師，知道這百裡奚是個人才，就這麼收下了百裡奚這個學生說：“嗯，看來你們這兩個學生皆有道理！”百裡奚一聽，趕緊俯身行拜師禮道：“弟子謝過老師。子明定當孜孜以求，決不辜負老師期望！”。岑綱這才看清了眼前這個孩童麵孔，先是一怔，而後又捋須眯起眼睛頜首。猛然想過去那一麵之緣，內心暗自思忖：此子可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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