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還在水裡的霍彧忽然紛紛沉默。
他們倆在這頭的動靜，似乎根本沒能吸引到一點妙儀的注意。
看著坐在石頭上一臉愜意的妙儀，再看看勞作的自己，謝溯和霍彧再次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見了對對方的嘲弄。
謝溯率先站起來，他在岸上，動作比在溪流中的霍彧倒是快了不少。
謝溯拎著木桶，走到妙儀跟前。
他剛才也是沒想到，妙儀下午在這兒是玩樂，又不是真要吃個飽才回去，那麼拚命釣魚，跟霍彧爭個高低，根本沒必要，反而浪費了同妙儀相處的時間。
“還想吃嗎？”謝溯將木桶放在妙儀腳邊，坐在水邊釣魚時，他還搬了搬腳下浸在水中的石頭，被他發現了兩隻小螃蟹，如今也在木桶裡。啊
烤魚這種東西，嘗個味道就可以了，要說有多美味，卻不盡然。
妙儀原本沒什麼興趣地朝木桶裡瞥了眼，搖搖頭，她對烤魚的興趣已經結束，但在看見兩隻螃蟹時，妙儀又來了興緻，整個人都忍不住朝謝溯身邊靠了靠。
“這個螃蟹有點可愛。”她說。
謝溯：“想帶回去養著嗎？”
雖說這鄉下的小東西也不太上得了檯麵，但若是妙儀喜歡的話，養在府上也不是不行。
人家家裡都還有養錦鯉的，養螃蟹也很正常。
“不想。”妙儀搖搖頭，“想吃蟹。”
謝溯：“……”
正巧這時候霍彧從水裡上來，他擰了擰衣服下擺的水，在聽見妙儀這話時，輕笑道：“夫人喜歡什麼口味？在下不才，對做蟹頗有研究。”
霍彧不是自誇，十來年流落海外的島嶼，那些小國都是四麵環海，島民大多數的食物來源，都是來自海裡。
海裡的魚蝦，貝殼螃蟹等，就是主食。
他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對怎麼處理蟹肉也得心應手。
在霍彧這話剛出口時，謝溯就有些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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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謝府的下人們也稱妙儀為“夫人”，但這稱呼從霍彧的口中叫出來時，他總覺得有別樣的意味，令他不喜。
“君子遠庖廚。”謝溯皺眉道。
一個大男人，現在用廚藝去引誘別人的妻子，這難道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偏偏還被霍彧這廝說得極為自豪。
霍彧：“‘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這難道不是偽善嗎？君子見不見生殺，最後不也要吃飯嗎？難道謝大人此生不曾食葷腥？”
謝溯：“……！”
詭辯！
謝溯麵上紋絲未動，隻將手中木桶不輕不重地擱在腳邊，桶底磕在石麵上發出一聲脆響。“霍老闆既然讀過《孟子》，想必也該記得‘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君子遠庖廚，取其不忍之心，非是不食其肉，而是不親歷其殺。霍老闆手執利叉，刺穿魚腹，血濺滿手，倒還振振有詞，這究竟是君子之仁，還是屠夫之樂？”
霍彧笑聲更朗，彎腰從桶裡撈起一隻小蟹，翻轉著看它揮鉗掙紮：“謝大人高論，在下不敢領受。大人可知海外有島，島民以漁獵為生，自幼便持叉入海，若按大人說法，那滿島皆是屠夫了？孟子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可沒說過不忍之心分三六九等。大人坐在岸上，餌中藏鉤，鉤穿魚唇，魚掙紮半日才被提上來，與在下一叉斃命，究竟誰更‘不忍’些？”
謝溯聞言，眉梢微微一動，屈指叩了叩桶沿，示意霍彧放下自己的獵物：“霍老闆若真要論殺法高低，那不妨換個說法。《呂氏春秋》有言……”
“夠了啊你們倆。”
妙儀在這時候忍不住打斷跟前兩人的話，皺著眉頭，無語至極地看著兩人，“你倆是在辯經，還是擱這兒上演兩小兒辯日呢？”
不就是怎麼吃一隻螃蟹嗎？這兩人說那麼多有的沒的做什麼？
謝溯：“……”
霍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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