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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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衡 皇宮 東宮
宮殿裡擺放著無數奇珍異寶，宮女們打掃的時候萬分小心，動作極輕，生怕打碎了什麼，更怕弄出聲響，驚動了裡邊的人。
青儀生的一副好樣貌，作為東宮的大宮女，她一向將自己收拾齊整，不讓東宮丟了臉麵，可近幾日她都無心裝扮，臉色憔悴，守在殿裡半步不敢離開，那嬌俏的臉蛋都少了幾分顏色。
那重重帷幔遮掩的床榻上，躺著的是年僅七歲的太子，太醫跪在床邊，輕輕撩開帷幔，忍不住心驚。
青儀看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小太子窩在床榻深處，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原本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消瘦得厲害，重病幾日下來，他幾乎瘦脫形了，蒼白得厲害，那發絲烏黑，與膚色映襯，顯得格外虛弱不堪，仿佛即將碎掉的瓷娃娃，惹人心疼。
“這……這……”太醫小心地拉出小太子的手給他把脈，又接連摸了幾個地方，小太子幾乎沒有反應，渾身滾燙得厲害，太醫都幾乎要當場自刎了，難怪就連院判也束手無策，被皇帝砍了腦袋。
這太子病得著實嚴重，年紀又小，這麼高熱幾日，即便好了，恐怕……恐怕也神智有損啊！
“大人，如何了？”青儀輕聲問，“殿下何時能醒？”
太醫敢自薦來看太子，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他抹了把汗，問：“殿下病起的那日，發生了什麼？”
青儀記得清清楚楚，心有餘悸：“殿下照常午睡，醒後突然就嚎啕大哭，哭得很厲害，然後就發了高熱，接連幾日，如今已是第四日了……”
太醫斟酌許久，道：“去取烈酒來，還有沐巾來，然後煎副安神湯藥來，先把熱退下去。”
青儀連忙去辦，她做事利落妥帖，很快就找齊了東西，然後又親自去煎藥。
給太子入嘴的東西，她不敢假手於人。
當今聖上有四個皇子，三個公主，太子是嫡長子，最受寵愛，寵到宮裡幾乎沒了其他皇子公主的存在的地步。
自太子重病以來，皇帝每日下了朝第一件事便是來看太子，無一日未到，自太醫院院判說出太子無藥可救後更是直接在東宮住下了，生怕他的太子有個好歹。
而皇後，直到今日，竟連問都沒有問過一句。
到了皇帝下朝的時辰，皇帝儀仗浩浩蕩蕩到了殿外，宮女們的行禮聲傳到殿內。
皇帝大步走來，衣擺翻飛，步履匆忙，沒了平日的從容不迫，一來便瞧床榻裡的太子，低聲問：“太子如何了？”
太醫跪伏在地：“回聖上，臣猜測殿下是夢魘了，驚嚇過度，睡不安寧，本就高熱，休憩不夠，自然難以痊愈，臣已用烈酒為殿下擦身，待飲下安神湯再瞧瞧如何。”
雲奉駟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從他降生那一日便舍不得他受一點苦，捧在手心都怕繭子磨得他疼，雲奉駟因雲如曜重病已經好幾日沒有好心情了，聽了太醫的話才鬆了點臉色，揮揮手讓太醫退下了。
掌印太監福祿輕手輕腳上前來為他卸冠更衣：“聖上，可要請皇後娘娘來瞧瞧？”
雲奉駟眼底閃過一絲厭棄，歎了口氣，語氣裡是少有的無奈：“讓她來做什麼？曜兒在病中，也瞧不著她。”
他坐到床榻邊，把雲如曜抱到懷裡，動作十分熟練，輕輕搖晃著，半大的孩子了，竟還如此輕。
他手掌摸著雲如曜脊背突兀的骨頭，眼裡看著雲如曜一點肉都沒了的臉頰，心裡滿是心疼，呢喃著：“曜兒，快好起來吧，父皇在呢。”
福祿悄然退下了，他瞧著心裡也不大好受。
太子滿月便被封為太子，入主東宮，這麼些年也不是沒有別的皇子降生，但都不能撼動太子的地位，朝堂之上支持別的皇子的大臣寥寥無幾，都是皇子母家，足見聖上對太子有多珍視。
當今聖上是年少登基，武平四方的主兒，性情說好聽點是說一不二，說得大逆不道是暴戾無情，雖不濫殺，可刑罰頗重，太子降生後身子弱，才收斂了許多，這些年愈發聖明，隻是打壓禦史打壓得厲害。
倒也不是不準禦史諫言，言帝過失，舉臣錯處，無可厚非，但唯獨不準說太子半分不好。
前些年有個禦史上書稱太子體弱，恐怕無力負擔國運未來，請聖上更改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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