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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多年沒來,野山穀比我記憶中荒蕪了太多。
曾經滿是靈植的入口如今被瘋長的藤蔓封死,藤蔓之間浮著一層淡青色的靈光——那是山穀太久無人進入、靈氣自主形成的封閉結界。
我推了幾推,結界紋絲不動,隻能來硬的。
我凝起一道靈力朝結界正中的薄弱處推去。結界劇烈晃動了一下,裂開一道口子,隨即又重新合攏,震得我虎口發麻。
我足足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勉強撕開一道可供側身擠進去的縫隙。
然後夜星魅和夢魘就輕輕鬆鬆溜達了進來。
我有些不爽地睨了他們一眼。
夜星魅揚起嘴角:“不是我們不使力,是你怕我們被發現。”
夢魘揚了揚手裡的魔石:“你讓我負責留影的。”
兩句話把我的怨言堵得死死的。
行吧,等他們回了魔域,我再光明正大揍回來。
山穀內部比我想象的更加崎嶇。
曾經的路徑被山體滑落的碎石掩埋,溝壑縱橫,密林叢生,每一步都踩在鬆動的碎石上,稍不留神就會滑進深不見底的裂縫。
我一手扶著石壁,一手撥開橫斜的枝條往深處走。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辨認,空氣中的靈力氣息也越來越稀薄。
直到我終於撥開最後一叢擋路的藤蔓,看見了自己那棵本命樹。
它還在那兒。
可它死了。
樹乾焦黑皸裂,像在火裡燒過又被雨水澆透,最後被風乾成了一座沉默的枯骸。
樹身上傷痕累累,有些是雷劈的,有些是天火燒的,還有些是兵刃留下的切痕。
我把那些傷痕一道一道看過去,默默對了一遍——
雷劈那幾道,對應的是淨渺界的天劫,仙體成長期始終被困在瓶頸裡,每一次渡劫都艱難如攀岩;
天火燒的那幾道,對應的是我出任務時的幾次重傷。
兵刃傷最淺,卻最多,每一道都是我在異靈或魔物身上換來的。
行,每一道都不差,是我!
夜星魅站在那棵枯樹前,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目光從樹根沿著焦黑的樹乾一路往上,掃過那些雷劈的裂痕、燒灼的焦疤、兵刃的切口,最後落在樹冠頂端那根已經斷折的枝杈上。
夢魘在他身後極輕地說了一句:“萬劫不滅,方成玉仙。”
夜星魅沒有接話。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攥緊了。
他大概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萬劫”這個詞的重量——以前隻是聽說,如今這棵樹把那些劫數一道一道擺在眼前,他才知道有人真的一道一道熬過來。
我默默凝視了那樹一會兒,傷感慢慢湧上來,又被我壓回去。
轉頭看向夜星魅:“能感覺到那個印記嗎?”
夜星魅回過神,微微釋放出一絲魔靈力。
枯樹外圍的暗綠色光印呼應著亮了一瞬,像一盞即將燃儘的燈最後閃了一下。
他確認道:“是夜雲詭的印記。應該已經印了一千八百年。”
一千八百年。
我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我是八百歲化形,而後千裡迢迢跑合歡穀拜師。先做了兩百年外門弟子,因為表現好才獲得內門資格。
第一次見到淨荷玉仙是在一場演武競技上,她瞧我的眼神很深,還特意問了我來自哪裡。
原來那時候她就對我有了提防之心。
後來我回野山穀,確實見過那道暗紋,可那時修為太低,根本感覺不到壓製,便沒有在意。
以後又來過幾次,都是為了選親隨、煉傀儡,再沒關注過那暗紋的事。
“能去掉嗎?”我問。
夜星魅搖了搖頭:“去不去都無所謂了。本命樹已死,印記的功用就完成了。剛才亮起那一下,隻是殘存的最後一點魔力。很快就會徹底消散。”
我點了點頭,退後幾步,打量那棵枯樹的整體輪廓。“你們退後。”
“你要做什麼?”夜星魅問。
“給我自己收屍啊。”
“……”
夜星魅看了我一眼,默默帶著夢魘退後數丈。
我騰空而起,靈力在掌心凝聚成兩道赤金色的光帶,纏住枯樹的樹乾和主根。
我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提——這棵樹已經在野山穀生長了兩千八百多年,根係深入地脈,即使枯死了也要費極大的力氣才能連根拔起。
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靈力順著光帶逆流而上,裹住我的手腕,沿著經脈緩緩地漫了上來。
那靈力是溫的,帶著一種熟悉的、屬於我自己的氣息。
它穿過靈脈流入丹田,然後輕輕叩在我的新本命樹的根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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