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的走廊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從門縫裡透進來,在地麵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趙小虎是爬著進宿舍的:「我要死了……」
錢多多跟在他後麵進來,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一天……兩趟兩公裡……一趟軍姿……我們是來當兵的還是來當驢的……」
「驢都沒這麼累。」趙小虎有氣無力地附和。
「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的腰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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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個人都不是我的了。」
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嘆,像兩隻被翻了個兒的烏龜。
白夜坐在自己的床鋪上。
他的狀態比其他人好很多,但也累了。他閉著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門被推開了。
玄梟走進來。他掃了一眼宿舍裡的慘狀,然後他的視線落在靠窗的下鋪上。
白夜靠著牆壁,閉著眼睛,臉上的淺紅色還沒完全消退。
玄梟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拉開櫃門,從包裡翻出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的白色圓盒,沒有標籤,擰開蓋子裡麵是淡綠色的膏體,散發出一股清涼的薄荷混著草本的氣味。
他把盒子握在手裡,轉身走向白夜的床鋪。
玄梟在白夜身邊坐下了。
白夜睜開眼睛,偏過頭。視線從玄梟的臉上移到兩個人之間不到一拳的距離上,眉心微微擰起來。
「你乾什麼?」
玄梟沒回答。他用手指從圓盒裡挖出一小塊淡綠色的膏體,左手抬起來,指尖帶著那抹清涼的綠色,朝白夜的臉伸過去。
白夜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抵上了牆壁,退無可退。
玄梟的手指落在他的顴骨上。
涼的。
膏體接觸皮膚的瞬間,白夜整個人僵住了。
玄梟的手指帶著薄繭,沾著清涼的藥膏,從白夜的顴骨慢慢塗抹到鼻樑,再從鼻樑塗抹到另一側顴骨。
藥膏在皮膚上化開,留下一層薄薄的透明保護膜,薄荷的涼意滲透進去,把曬傷處的灼熱感一點一點壓下去。
白夜沒有動。
玄梟的手指在他鼻尖上點了最後一下,然後收回去。他看著白夜的表情,終於忍不住了。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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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出來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玄梟的肩膀抖動著,手裡的藥膏盒子差點沒拿穩,碧綠的眼睛彎成兩道弧線。
「你、你的表情——」他笑得話都說不連貫,「像一隻被強行抱住的貓——」
白夜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指尖沾到一點沒完全吸收的藥膏,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是什麼?」
「曬傷藥膏。」玄梟收住笑,但嘴角還翹著,把圓盒遞到白夜麵前晃了晃,「我家老爺子找人配的方子,專門對付暴曬。你這皮膚太嫩了,今天在操場上我看你臉紅的,都快能煎雞蛋了。」
他把藥膏盒子往白夜手裡一塞。
「早晚各塗一次,兩天就好了。這麼好的皮囊,曬壞了多可惜。」
白夜低頭看著手裡的白色圓盒,又抬頭看了看玄梟。
他沉默了兩秒。
「……謝了。」
玄梟笑著站起來,順手在白夜頭頂揉了一把。黑髮被他揉得翹起來幾根,白夜皺著眉伸手去壓,但沒躲開。
「客氣什麼,一個班的嘛。」
趙小虎還躺在地上,但他的腦袋一直抬著,全程圍觀了這一幕。他的嘴巴張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橢圓形,圓臉上的疲憊被八卦的光芒一掃而空。
錢多多在他旁邊,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從對方臉上讀出了同一行字:有情況。
但兩個人同時選擇了閉嘴。因為玄梟正從他們旁邊走過,而那位灰發少年的目光冷冷地從上方掃下來,像兩把還沒出鞘的刀。
兩顆腦袋同時落回地上,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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