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一班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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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房裡傳出來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像殺豬場開了業。
白夜從水房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他拿著毛巾擦頭髮,動作不緊不慢。
玄梟最後一個從水房出來。他洗的是冷水澡。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熱水碰到胳膊肘的那一下他差點把水房的盆踢飛了,當機立斷把熱水關了,用冷水衝完。事實證明冷水也好不到哪去,水柱打在破皮的地方,跟拿針紮似的。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了。
黎默走進來。
宿舍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黎默手裡拎著一個小布袋。
他走到宿舍中間的桌子前,把布袋打開,從裡麵往外拿東西。
碘伏。棉簽。紗布。創可貼。還有一管白色的藥膏,沒有標籤。
全部擺完之後,他拉過一把椅子,在桌子前麵坐下來。
「過來。」
新兵們麵麵相覷。趙小虎用眼神瘋狂示意錢多多先上,錢多多用眼神回示意他先,兩個人用眉毛和眼角打了一場無聲的拉鋸戰。
黎默沒有催。他就坐在那裡,等著。
趙小虎硬著頭皮第一個走過去了。他在黎默對麵的床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伸出來。胳膊肘上的破皮處還在往外滲血珠子,邊緣有些發白,是被熱水泡的。
黎默拿起棉簽,蘸了碘伏。
棉簽碰到傷口的瞬間,趙小虎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牙關咬緊了。碘伏滲進破皮的傷口裡,那種蟄痛感像一把細密的針同時紮下去,從胳膊肘一直竄到後腦勺。
但黎默的手很穩。棉簽從傷口中心往邊緣塗抹,力度均勻,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個角落都塗到了,沒有遺漏,也沒有反覆塗抹同一塊地方造成二次刺激。
趙小虎的眉頭從擰緊到慢慢鬆開,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上好藥,貼好創可貼,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小虎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肘上貼得方方正正的創可貼。
新兵們一個接一個走過去。
然後輪到玄梟了。
玄梟在黎默對麵坐下,把兩條胳膊伸出來。
他的傷口確實比其他人嚴重,尤其是左邊那塊,磨得太深,碘伏塗上去的時候肯定會很疼。他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準備。
黎默拿起棉簽,蘸了碘伏。
棉簽按上傷口的瞬間,玄梟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
不是他嬌氣。
是黎默的手這次沒有收力。
棉簽壓著傷口的力度比剛才給所有人上藥時都重了一倍不止。碘伏被用力按進破皮的創麵裡,那種蟄痛感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直接捅進胳膊肘,從傷口中心炸開,沿著整條手臂的神經往上竄。
玄梟的眼淚差點冒出來。
黎默麵無表情地繼續塗。棉簽在傷口上移動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半,每一寸都塗得格外仔細,格外用力。
玄梟能清楚地感覺到棉簽上的纖維擦過破皮處嫩肉的觸感,那種又蟄又刺又疼的感覺讓他的腳趾在鞋裡蜷成了一團。
這他媽是上藥還是刮骨療毒啊!
不知過了多久,黎默把棉簽扔進垃圾桶,撕開一張創可貼貼在他的傷口上。貼創可貼的動作倒是很輕,跟剛才塗碘伏的力度判若兩人。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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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梟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他踉蹌著走回白夜床邊,一屁股坐下,把臉埋進手裡,肩膀微微發抖。
趙小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錢多多默默遞過去一張紙巾。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白夜。
白夜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黎默對麵坐下。他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兩條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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