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王富貴腰上已經拴著麻繩，背上綁著兩個草袋，一手提著鐵鍬，慢慢兒的下到了塌方口子邊上。
水流比他想像的急，冰冷的水沒過他的腰，腳下的泥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原先凍得梆硬的感覺一點兒都沒有了，他現在能感覺到渠壁在微微震動，土塊隔一會兒就「噗通」掉一塊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草袋往暗流湧出口塞。一個浪打過來，草袋被衝歪了，渾水灌了他一嘴。岸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富貴！不行就上來！」
趙明海在上麵拚命地大喊。
王富貴沒應聲。他把鐵鍬往泥裡一插，用鍬把當支點，整個人弓著身子撲在草袋上，用體重壓住。湧出來的水慢慢變小了，但渠壁的震動更明顯了——這是要塌的前兆。
王富貴後悔了，這個大尾巴狼裝的，挖掘機沒了就沒了，大不了再搓一個唄，逞什麼英雄呢？但是現在也沒辦法了，隻能硬著頭皮往上衝。
「草袋！再扔兩個！」
周福在上麵手一直都在抖，但他還是親自把草袋扔到了王富貴身邊。王富貴把草袋疊上去，再用鐵鍬把石頭一塊塊塞進縫隙，水終於被堵住了。
就在這時，頭頂「哢嚓」一聲——一塊臉盆大的土塊砸下來，正中王富貴的肩膀。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水裡一沉。
「兒子！」
周福在上麵嘶吼一聲，手裡的繩子用儘全身的力氣往上一拽。
王富貴從水裡冒出頭來，嘴角滲著血絲，但手還死死按著草袋。
「爹——拉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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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周四旺、趙明海三個人一起拽繩子，把王富貴從泥水裡拖了出來。王富貴剛上岸，身後「轟」的一聲，塌方口子又垮了一大片，但暗流已經被堵住了，水隻是從泥縫裡往外滲，沒有剛才那麼洶湧。
暗流堵住後，王富貴顧不上肩膀的傷，又指揮大家拖挖掘機。趙明海親自帶著十幾個公社乾部和社員，在挖掘機履帶上拴了四根粗麻繩，兩邊各有一匹馬，再配上二十個人一起拉。
「一！二！拉！一！二！拉！」
挖掘機被拉了上來，王富貴跳進駕駛室，他握著操縱杆。油門踩到底，履帶在泥裡「嘩嘩」地打滑，兩邊的人馬拚命拽繩子。挖掘機像一頭陷在泥裡的老牛，喘著粗氣，一點點往外拱。
終於，履帶咬住了硬土，「哢」的一聲，挖掘機從泥坑裡拱了出來，履帶在泥地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穩穩地停在了渠底硬實的地麵上。
工地上安靜了一秒，然後「嗷——」地爆發出歡呼聲。趙明海一屁股坐在渠沿上，掏出煙，手抖得點了三次才點著。
趙明海抽了半根煙，站起來，走到王富貴麵前。王富貴半邊肩膀腫得老高，衣服上全是泥和血，但還是一副笑眯眯滿不在乎的模樣。
趙明海看了他很久，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富貴同誌。」
趙明海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今天這事兒，你立了大功。公社要給你記一功。」
王富貴呲了呲牙，眼淚都出來了。
「大叔，疼……」
趙明海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
……
地下水已經返出來了，代表著馬上要開凍，現在淤泥肯定是挖不了了，王富貴有點兒沮喪，五百塊錢獎金沒到手，趙明海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上前摟住王富貴的肩膀，低聲說道，
「娃娃，大叔跟你商量個事兒，就是你弄的這個挖掘機呀，能不能大批量的生產？咱們縣有一個農機廠，就可以改裝這種挖掘機，如果你能拿出圖紙的話，我去跟縣裡談，算你入股，到時候這五百塊錢算個啥呀？你說怎麼樣？」
王富貴的眼睛一亮，這個可真不錯，技術入股，這可是長長久久的買賣。
一想到這兒，他馬上就反摟了回去，歪了歪嘴笑著說道。
「大叔，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咱們可就得細細談談了。」
趙明海忽然感覺從心裡升起一股寒意，好像他摟著的是一個千年的小狐狸，笑得那麼賊，那麼邪。
他忍不住彈了王富貴一個腦瓜崩。
「收起你這副賊笑，一看就是奸臣，你說吧，怎麼談？」
王富貴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嘻嘻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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