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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雷炸響，照亮半個屋子。
沈硯書睜開眼時，盛夏的暴雨正下的歡。
東廂房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薑湯味，辛辣刺鼻，直往鼻腔深處鑽，卻讓他混沌的意識逐漸歸攏。
“醒了！硯書醒了！”
婦人守在床邊，見他睜眼，她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床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卻顧不上揉，踉蹌著去端案上的溫水。
沈硯書腦子很亂。
他還在回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自己不在公司裡加班嗎？穿越了？
“你可算回魂了……”
婦人扶著沈硯書坐起來，聲音又急又啞，像被砂紙打磨過的木片，“你姑把你從河裡撈上來時，手腳冰得像臘月的石頭，灌了半宿薑湯才回溫，你這孩子，怎就這般想不開？你爹去年翻船，腿都斷了還咬牙活著，你、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背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
沈硯書喉嚨火辣辣地疼，像吞過一塊燒紅的炭。
廂房門檻外，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幼弟沈小棠，今年七歲。
小家夥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麻布短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見沈硯書看過來，他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往後一縮，後背撞在門框上，才飛快地輕輕將那隻草蚱蜢放在門檻正中間——放得端端正正，蚱蜢的腦袋朝著床的方向。
沈硯書被抬回來的時候，渾身鐵青發白。
小家夥被嚇壞了，他第一次見兄長這副模樣，娘說他病了。
他覺得，肯定是上次兄長笑著管自己要草蚱蜢，他沒給，兄長這才病了。
沈硯書張了張嘴，嗓子眼乾澀得發不出聲，這孩子膽子小，不愛說話，隻會做，做完了也不邀功，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人看見。
院子裡忽然傳來“咚咚”的剁案板聲，震得窗紙都在顫。
“考不上就投河！沈家爺們的裡麵怎麼摻了個軟骨頭！”透過窗戶望去，長姐沈青禾在屋簷下剁豬草，刀起刀落，像在砍仇人。
她今年十九，尚未出閣，穿著一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青布衫，將袖子卷到手肘以上。
“讀了十年書，縣試考了三回，一回比一回名次低！臨水縣的秀才考不上，就投河？投河能考上嗎？我要是個爺們，我就自己去了，瞧這點出息！”
“是！你姑姑我當年沒嫁，就是看不慣男人這窩囊勁兒！”
話音未落，廂房門簾一掀，走進來個二十八九歲的女子。
三姑沈三娘，周氏的小姑子，沈大河的三妹，十九歲守寡後回了娘家，如今靠采藥為生。
她手裡端著碗黑乎乎的湯藥，碗沿上擱著一小片乾薄荷葉，
她一進門就瞪沈硯書，那雙杏眼瞪得溜圓，嘴上半分不饒人：“看什麼看？醒了就把藥喝了！你這條命是我從河裡撈回來的，我一個寡居的姑子跳進河裡撈你個大小夥子，傳出去還要不要名聲了？沒我的藥酒灌你，你早喂了王八！”
話是狠的，可她端藥的手卻穩。
藥勺在碗裡攪了兩圈，吹了吹熱氣，又用勺背試了試溫度，才遞到沈硯書嘴邊，另一隻手自然而然托在他後頸上，扶著他慢慢往下咽。
“三姐，你嘴上就不能積點德？孩子剛醒呢！”周氏紅著眼不滿道。
“積德？我跳河救他回來就是積德！”
沈三娘頭也不回，“這小子要是再敢投一回，我親手把他綁石磨上沉塘，省得浪費我的藥！”
苦藥入喉，那苦味從舌根一路燒到胃裡，激得他渾身打了個寒顫，腦子裡兩股糾纏的記憶終於在這股苦味的刺激下徹底厘清。
他是沈硯書，清河村沈家長孫，苦讀十年，今科縣試再次落第。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落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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