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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上的老人掙開眼，費力轉過頭，看見沈硯書，那張枯瘦的臉上擠出一點笑。
“這……這就是硯書吧。”老人喘著氣，一字一頓，“長這麼大了，真是一表人才。”
“你們家裡如今還背著重擔，不必為我這邊分心，早些回去安生過日子”
旁邊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也開了口，這是大舅周木。
“是啊妹妹。”
“還有硯書。你們先回去吧，這兒……沒什麼好瞧的。”
周氏眼眶通紅，父親重病她不能袖手旁觀，可家中又欠了不少銀子。
沈硯書沒動。
他盯著那條裹在破布裡、腫得變了形的腿，心頭那股火竄上來。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一個大活人，被一條爛腿拖著，連大夫的麵都沒見著。
尋常斷腿，請個接骨的大夫，趁早正了骨、敷了藥，斷不至於拖成這副流膿淌血的爛樣。
拖到這地步，分明是連請大夫的幾個錢都拿不出來。
可這話，他沒法當著外祖父的麵說。
“別愣著了。”他站起身，話說得又快又急，“趕緊套車，送外祖父去鎮上找大夫。”
周木一愣。“這……”
“錢的事不用愁。”沈硯書從懷裡摸出那個布包，往周木麵前一遞。
“我這兒有銀子。看個大夫，綽綽有餘。”
布包一開，碼得齊整的銀錠在日頭底下晃了晃。
周氏愣住了，周木也愣住了。
院裡的哭聲歇了一瞬。
外祖父那條好腿動了動，渾濁的兩眼直往那堆銀子上瞟，喉頭滾了一下，到底別過頭去，不再看。
沈硯書把銀子往周木手裡塞。
“愣著乾什麼，趕緊的。”
周木卻把手往後一縮，沒接。
“硯書，這銀子我們萬萬不能收。”
“你那錢是押了祖宅從縣衙借來的官銀，有固定還本付息的期限，要是挪來給我爹治病，耽誤了你家還債，祖宅保不住，我們兄弟這輩子都良心難安。”
“我爹一把年紀，老傷熬一熬便能撐過去，不必多費銀錢。”
周滿倉那條好腿蜷了蜷，撐著坐起半個身子。
“老毛病了，過幾日就不疼了。”
可老人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不自覺蜷縮的傷腿，早已將強忍的疼痛暴露無遺。
沈硯看得清清楚楚，再拖延三五日，傷口爛透入骨，到時候隻能截肢。
外祖父後半輩子都要落殘疾，這筆醫藥費無論如何不能省
“不疼了才最要緊。”
周滿倉還愣著，沈硯書已經站起身，轉頭對周氏道。
“娘，你先回去，和祖父他們說一聲，快些。”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硬，周氏還沒回過神。
“硯書，我這真不用……”周滿倉撐著身子，還想推拒。
沈硯書沒搭腔。
他彎下腰，胳膊一抄，一使勁，直接把周滿倉從草席上抱了起來。
動作快得周木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
“外祖父，您別動。”
周滿倉被他穩穩架在背上，沒抓著任何東西。
沈硯書一手托著外祖父，一手在腰間扶穩，腳下已經邁開了步子。
“硯書！”周氏從後麵追了兩步，聲音發顫，“我、我這就回去！”
沈硯書沒回頭，隻高聲應了一句：“娘，你拿了銀子，直接來鎮上回春堂找我們。”
話音未落，他已經背著周滿倉出了那扇歪斜的院門。
周木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
他看著自家外甥的背影，那肩胛骨在洗得發白的褂子下凸起，撐著一個老人，腳步竟穩得很。
他喉嚨裡乾得厲害，想說點什麼，嗓子卻堵住了。
旁邊的老二周水、老三周金，也呆呆地看著。
“愣著乾什麼！”周木回過神，一跺腳，“追啊！”
哥三個這才反應過來，撒開腿就往外追。
可他們到底是莊戶漢，常年累月彎腰弓背做活，腰腿早就不如年輕人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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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衝出院門，沈硯書的背影已經竄出老遠。
“這小子……跑這麼快！”周水喘著粗氣。
周木沒接話，隻是悶頭往前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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