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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崇禮的連瞬間就垮了，方才撐著的那點氣焰，叫尋釁治罪四個字打回原形。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著門檻，差點一屁股坐下去。
沈明先慌了。
“硯、硯書……”
他往前一步，嗓門比方才矮了大半截，那股子拿腔拿調的勁頭一下沒了，扯著笑臉往回找補。
“你這話說得太過了吧？好歹也是一家人，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算計到長輩頭上，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沈硯書把那張謄本重新折好，塞回懷裡。
“一家人？”
“方才二爺帶著你們上門踹我家院門、當麵數落我們、開口就要二兩銀子的時候……你在旁邊搭腔幫襯。那會兒，怎麼沒聽你提一嘴一家人？”
沈明的嘴張了張，那張油滑的臉掛不住了。
沈硯書沒等他接話，聲氣往下壓了半分。
“當初分家的時候，可是二爺爺自己提的。說什麼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掃了沈崇禮一眼。
“分了家，就是兩家人。想不勞而獲……”他把手背在身後，站得穩的，“沒這麼容易。”
沈明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心裡那股子窩火沒地兒撒，腦子一熱，梗著脖子。
“沈硯書，你別太囂張！信不信，我去雲溪村，讓那送蛋的貨郎斷了你的貨源！”
院裡靜了一瞬。
沈青禾那雙眼睛刀似的剜過去。
沈硯書卻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覺得好笑……這人怕是沒仔細想過這話的意思。
“請自便。”他語氣隨意，“我收蛋九文一枚。”
他把那隻手攤開，比了個數。
“你去雲溪村跟人說，讓他們別賣給我。那行，請問沈明哥打算出多少錢收？八文？七文？”
沈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人家賣給我是九文，不出門，不跑腿。”
沈硯書把手收回去。
“你出八文讓人不賣給我，你倒是問，誰樂意少賺一文錢，就為了替你出口氣？”
沈明那張臉徹底僵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可那幾個字在舌頭上轉了兩圈，一個像樣的說辭都拚不出來。
……蠢話。
他自己也聽出來了。
沈巧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別說了。
沈明把那口氣生咽回去，退了半步，縮在他爹身後。
沈崇禮站在那裡。
他那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盯著沈硯書那張年輕的臉。
二十歲。
跟他當年備考那會兒一般大。
三十年前，他拿大哥沈崇文當榜樣……大哥中了秀才，他也發了狠要考。
結果呢？一考、兩考、三考，回名落孫山。
大哥在學堂裡坐館教書，他連個廩生都夠不上。
那口氣，咽了大半輩子。
後來呢。
大哥的閨女十九歲守了寡，灰溜溜回娘家；大哥的二兒子嗜賭欠了三十兩銀跑路；大哥的長子翻船斷了腿，拄著拐杖連門都出不了。
一個秀才門第，落到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份上。
那幾年，沈崇禮走在村裡是真的直腰杆……我沒考上，可我的日子過得比你強。
這點優越感，撐了他好些年。
可如今。
沈硯書站在那兒，不慌不忙，三言兩語就把他堵得死的。
賣蛋賺錢，跟醉仙樓搭上線，拿了鬥香會的帖子，還能當著滿村人的麵，用一張紙把他耍得團團轉。
這後生……比大哥當年還厲害。
沈崇禮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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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伸手捂著心口，嗓門已經虛了，強撐著擺出長輩的架子。
“你胡說八道！你要是再這樣……”
“再這樣怎麼？”
沈硯書把話截住了，聲氣不高不低。
“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二爺爺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大家一道去村正那裡問，讓他老人家評這個理……二爺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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