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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裡安靜了。
“香皂要擴產，琥珀蛋出貨要算成本，養鴨場的鴨子每天吃多少料、下多少蛋，得有人算。”
“我這裡不看是男是女。能算清賬的，一個月一兩五。算不清的，不論男女都別來浪費工夫。”
胖嬸子第一個拍巴掌，隨即鼓掌聲彙成一片。
“先生！我也能學不？”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從人群後頭擠出來，臉漲得通紅，聲音發抖。
“我、我三十了，不算適齡。”
“來。”沈硯書衝她點了下頭，“想學的都來。婦人單開一班，每旬逢三逢八上課，不誤農活。”
那婦人的眼圈一下就紅了，旁邊又竄出來三四個，嘰喳喳地問時辰、問束脩。
廊下站著的柳夫子把書合上了，她看著沈硯書的背影，偏頭跟身旁的程夫子說了句什麼。
程夫子手裡的針線停了，點了點頭。
馮夫子站在最後麵，胖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沒白跑這兩千裡。”
人散了大半，沈硯書往後院走。
謝安靠在院牆下的石榴樹上等他，單手轉著腰間短刀的鞘，那副不正經的痞相又掛回了臉上。
“怎麼樣？三位夠不夠用？”
“夠。”沈硯書在井邊舀了瓢水喝了一口，“這回你費心了。”
謝安把刀鞘轉了一圈插回去，湊過來，肩膀往沈硯書胳膊上一靠。
“費什麼心。你張嘴，我跑腿，天經地義。”
“往後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我謝安辦不成的事，讓我哥辦。”
沈硯書沒接話，手裡的水瓢擱回桶沿上，水麵晃了兩下。
不止算術女紅。
他要教的東西，遠不止這些。
策論、時政、經世致用之學，這些東西尋常書院都未必有像樣的夫子。
但謝家是將門世族，府裡養著的幕僚清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開講。
頭一批來的是八個丫頭，最大的十二，最小的六歲半，手指頭上還有放牛繩磨出來的繭。
六歲半那個叫小滿，站在門檻外頭不敢進。
進了屋看見桌上擺著的石板和石筆，伸手摸了一下石板麵，又縮回來。
柳夫子站在講台上，把頭一個字寫上去。
”跟我念。“
八個嗓子參差不齊：”人。“
聲音很小。
三天之內，院子坐滿了。
四十七個女童，擠在三間屋裡，石板不夠用，兩人共一塊。
家長登門道謝的絡繹不絕。
有送雞蛋的，有送自家曬的紅薯乾的，周氏在灶房收拾，半天功夫灶台上堆成了小山。
沈硯書翻著學堂的人數冊子，腦子裡已經在轉另一件事。
四十七個人擠三間屋，冬天還好，到了夏天悶得能蒸熟人。
加上婦人班、刺繡班要開，空間根本不夠。
得建，可是現在哪裡還有空地。
”鳳鳴嶺。“
沈崇文渾濁的老眼盯著沈硯書鋪在桌上的輿圖。
那道嶺在村東北三裡處，坡勢平緩，背風向陽。
山腳有溪，嶺上有平地，少說能鋪開十五間教舍加一座藏書閣。
沈硯書把炭筆擱下。
“五個村的女童加起來兩百出頭，再加婦人班，三百人的規模打底。”
三百人的女子書院，放在整個漢川郡都沒有先例。
沈崇文眼裡異彩連連。
“銀子夠？”
“夠。星火營專項軍銀撥了三千兩，器械開支占一半，剩下的周轉得開。”
“建院的磚瓦木料我找方村正采買，人工三村輪值出，跟修魚塘一個路子。”
老秀才沒再問。他把煙杆在桌沿磕了磕，站起身。
“我去找趙村正，丈量的事他熟。”
當天下午，趙村正領著五個人扛著丈量繩上了鳳鳴嶺。
方村正的磚窯報價隔日就送到了桌上。
吳村正那頭更乾脆，直接拉了二十個壯勞力報名，連工錢都沒問。
沈硯書站在鳳鳴嶺頂上，看著腳下被繩樁標出的地基輪廓。
十五間教舍，兩排，中間甬道。
東側藏書閣，西側膳堂，後院宿舍二十間，專給遠村住讀的女童。
第七天傍晚，巷口一陣馬蹄聲炸響。
為首那人是謝安的副官。
“沈校尉，謝公子讓您……”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手抖得紙都捏不穩。
沈硯書接過來。
蠟封碎了一角，謝安的字跡比上回更潦草。
“兄長率三千騎深入草原偵查北狄主力，七日前失聯。斥候回報遭遇伏擊，建製被打散。”
“副將趙奎、錢廣義被困，糧儘矢絕。軍中錢糧缺口八千兩，軍械損耗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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