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翠平手腕上露出的那隻老坑翡翠手鐲,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崩斷了!
那是她送給翠平的鐲子!
康介民深更半夜帶著憲兵闖進內宅,把人折騰得吐血短路,這擺明了是要借題發揮,要是翠平扛不住吐露了半個字,後院客房蠶絲被裡的八根大黃魚和宋先生彙單立刻就得見光!
吳家全家都得死!
為了保命,更為了保住那筆潑天的私房橫財,吳太太骨子裡那股官僚貴婦的潑悍本能徹底爆發了!
“康介民!你這個喪儘天良的活閻王!!”
吳太太披頭散發,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嗷的一嗓子撲了上去,雙手帶著長長的紅色指甲,直接撓向康介民的脖子!
刺啦一聲!
康介民領口兩枚金燦燦的少將領章,竟然被吳太太生生扯下了一枚!
“吳太太!你瘋了?!放肆!!”康介民氣急敗壞地推搡,憲兵們投鼠忌器,誰也不敢端著刺刀去捅天津站站長的原配夫人。
吳太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雙手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嚎哭起來,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掀翻房頂:
“我不活啦!大家都來看看啊!局本部的欽差大臣借著查案的名頭,深更半夜踹門非禮良家婦女啊!不僅逼供老吳的弟妹,還要搶老吳留給老娘養老的翡翠鐲子啊!老吳你在哪兒啊!你當年在黃埔替校長擋子彈,今天人家戴老板派條惡狗來抄你的後窩、扒你媳婦的衣服啊!!”
吳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邊嚎,一邊抓起桌上的茶杯、煙灰缸,劈頭蓋臉地往康介民和憲兵們的身上砸!
砰!當啷!
名貴的官窯茶具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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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後廳瞬間從陰森恐怖的刑訊密室,徹底淪為了官太太撒潑撕扯的豪門醜劇現場!
外圍的特務和憲兵麵麵相覷,尷尬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要是傳回重慶,督察處少將半夜夜襲同僚公館,把站長夫人逼得撕領章跳樓,戴笠就算再護短,也得把康介民撤職查辦!
康介民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渾身都在發抖。
他那張自命不凡、陰鷙冷酷的麵具,在這一刻被這鄉野潑婦和深宅怨婦聯手撕得粉碎!
他看著地上瘋狂嘔吐的翠平,又看著撒潑哭嚎的吳太太,心頭那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終於衝垮了所有的理智!
“好……好!好一出雙簧!好一個裝瘋賣傻的深海眷屬!!”
康介民狂怒咆哮,猛地拔出腰間的勃朗寧大威力手槍,嘩啦一聲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帶著刺骨的殺機,狠狠頂在了翠平的眉心正中央!
金屬槍管壓得翠平的額頭深陷下去一塊白印!
翠平停止了嘔吐,緩緩抬起頭。
那雙被洋蔥汁熏得通紅的眼睛裡,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唯有一種在太行山和白洋澱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野獸般的冰冷與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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