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鋪裡的燈有點暗。
老侯把那塊懷表拿起來,擦了擦表殼。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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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是何師傅的獨生子。"
"何師傅年輕的時候,在景德鎮有個老婆。生了何川。後來離了。何川跟他媽過。他媽的娘家在洛陽——所以何川是在洛陽長大的。"
"何師傅90年代去洛陽開作坊——其實是為了何川。他想離兒子近一點。"
"何川從小就跟著他學手藝。"
老侯停了一下。
"何川的天賦——比他爹還高。"
"何師傅做的貨,行裡人說是'真得可怕'。何川做的——比他爹還高一線。"
"但何川跟他爹不一樣。"
"何師傅做仿古瓷——是把它當一門手藝。做完了,擺在庫房裡,自己看著高興。"
"何川不是。"
"何川做仿古瓷——是要把它賣出去。賣天價。賣進拍賣行。賣進博物館。"
"2004年。何川跟何師傅說——'爸,咱們不能光做貨。咱們得開公司。得做品牌。得把貨賣到國外去。'"
"何師傅不同意。"
"他跟我說——'小何這孩子,心野了。他要走的那條路——是條死路。'"
"父子倆吵了一架。"
"何川摔門走了。走之前他說——'你不乾,我乾。'"
老侯放下懷表。
"2008年——何川真的乾了。"
"他搞了一家公司——潤物。又從外麵拉了一個人入夥——趙建國。趙建國出店麵、當法人。何川出錢、出渠道。廖德厚出手藝。"
"何師傅氣得不行。但他管不住何川了。"
"他跟我說——'這個攤子,遲早要出事。我得走。'"
"2008年7月。何師傅假死。何川幫他辦的——何川以為他爹是想金盆洗手,把攤子留給他。他挺高興。"
"何師傅跟我說——'我走了,你替我在城南守著。將來有個姑娘會來開古董店。你多照應。'"
"我問——'哪個姑娘?'"
"他說——'北大那個。寫明代民窯論文那個。'"
老侯的聲音停了一下。
"我說——'她跟你有關係?'"
"他說——'她是我學生。我欠她的。'"
陸青檀站在櫃檯前麵。
燈光昏黃。
"然後呢?"
"然後何師傅走了。改名鄭遠明。去北大任教。"
"但何川——沒放過他。"
"何川的公司越做越大。但越大的攤子,越需要'鎮得住'的手藝。廖德厚做不出何師傅那個級別的貨。"
"2015年。何川找到他爹。說——'爸。回來吧。幫幫我。'"
"何師傅沒答應。"
"何川說——'你不回來,我就把河洛的事,捅到北大去。'"
"何師傅怕了。"
"他回去了。"
"——2016年。陸青檀那件元青花,就是何師傅回去之後,親手做的。"
陸青檀的手——在身側攥緊了。
"他親手做的?"
"對。"老侯說。"何川逼的。何川說——'你做一件頂級貨,我就放你回北大。'"
"何師傅做了。"
"何川拿著那件貨——送到了陸青檀麵前。"
"何師傅知道之後——整夜沒睡。他跟我說——'我不該做那件東西。'"
"但他沒辦法。"
"何川拿捏著他。何川手裡有他假死的證據。有他做高仿的證據。何川說——'爸,你要是敢反悔,我讓你身敗名裂,死在牢裡。'"
陸青檀沒說話。
"那件元青花——"老侯的聲音低下去,"何師傅做了兩件。"
"一件——送到陸青檀麵前。簽字真品。上拍賣會。"
"另一件——"
"另一件,何師傅自己留著。埋在石榴樹下。"
陸青檀愣了一下。
"石榴樹下?"
"對。"老侯說。"何師傅說——'我做了兩件。一件害人。一件留證。將來要是有人翻案——第二件就是證據。'"
"那件元青花——現在在石榴樹下?"
"在。"
老侯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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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訴告早不麼什為你——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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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傅師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