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暖閣。
春夜的風從半開的窗欞裡鑽進來,帶著庭院裡新開的花香。
崔玄聿端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卷書冊,纖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整個人沉靜得像一尊溫潤的玉雕。
崔箋掀簾進來,抬眼見案後之人看得入神,上前一步,低聲道:「郎君,南衙衛左統領,沈渡求見。」
崔玄聿眼皮都沒有抬,指尖翻過一頁,「請他進來。」
崔箋應了一聲,立馬轉身出去。
崔盞眼珠一轉,想到什麼,湊上前,道:「郎君,南衙衛定是為書肆命案而來,如果任他們繼續查下去,咱們底褲隻怕都要被人扒出來了。」
崔玄聿這才放下手裡的書,抬起眼看著他。
崔盞隻覺頭皮一麻,抿著嘴往後退了一步。
少頃,崔箋再次掀簾而入,「沈統領請。」
沈渡一身便服,方一進門便要跪地行禮。
崔玄聿抬手止住他,語氣溫和:「不必拘禮,坐。」
崔箋端盞上前,「沈統領,請用茶。」
沈渡雙手接過,捧在手裡,挨了半邊椅子坐下,臉上的笑帶著幾分客套,「多謝國公。」
崔玄聿淡淡頷首:「沈統領這麼晚過來,所為何事?」
沈渡擱下茶盞,麵露愁色,「東市書肆的命案想必國公也聽說了,死者乃是太子殿下身邊的內侍,殿下震怒,要求南衙衛徹查,卑職不敢不儘力。」
說著,便從袖中摸出一個摺子,雙手遞過去,「這是南衙衛查到的底檔,太子殿下懷疑賊人與書肆背後有牽扯,意在謀害儲君,茲事體大,卑職不敢擅作主張,特來請國公爺賜教。」
崔玄聿素有聖賢之名,沈渡兩邊都不敢得罪,這才深夜造訪。
崔箋上前接過摺子,轉身呈上。
崔玄聿接過,垂眸掃了一眼便將摺子合上,壓在案角,「崔盞,替我送送沈統領。」
沈渡一時拿不準崔玄聿的意思,但想著既收了摺子應當不會再記恨自己,心裡也踏實了不少,立馬起身行禮:「卑職就不打擾國公爺歇息了,告退。」
簾子落下來,遮住了外頭的夜色。
另一邊,崔盞將沈渡送到崔府門口,正要轉身,沈渡忽然將他叫住:「這位小哥兒。」
崔盞挑了挑眉,雙手抱胸,「你叫我?」
沈渡笑了笑,低著頭往前湊近一步,「不知夫人近日可好?」
「夫人?」崔盞下意識以為沈渡口中的夫人是崔母,眉頭微蹙,「問這作甚?」
沈渡隻當崔盞是為了替崔玄聿遮掩,暗暗遞了個眼神:「小哥別誤會,那日護送夫人進城後,我忙於公務未曾將夫人妥善安置好,今日想來甚是慚愧,這才多嘴一問。」
崔盞緊急撤回一個轉身,目光如炬,盯著沈渡上下打量:「等會兒,你說的哪個夫人?」
還不止一個?沈渡神情微動,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暗暗遞了個眼神,「草~廬~」
崔盞:「……」
沈渡見崔盞一臉晦澀,輕咳了一聲:「小哥放心,我知這裡麵的要害,已經將草廬裡行蹤全數掩埋了,小國公儘可高枕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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