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晦直起身形,抬眸平視禦座:「陛下。」
「臣確於宮闕之內怒斥佞臣、動手懲戒,卻從未擅殺同僚。大殿之人都可作證,那二人僅受皮肉輕傷,當眾抬離送往太醫署診治,臣何來殺人之罪?」
元熙帝:「太醫署鑑定,二人傷勢太重不治身亡,你還想抵賴?」
死無對證,根本沒有辯解的餘地,帝王之心昭然若揭。
但裴元晦卻半點沒有彎腰的意思,抬手指著元熙帝:「朝堂定罪,講究證據確鑿、刑罪相當。如今人死無憑,陛下僅憑後事推定,便將殺人重罪扣在臣身,非朝堂公允之道。」
「竟然還敢跟朕論朝堂公允?」元熙帝眼裡冰冷刺骨,拍案怒道:「人因你當眾動武而起禍、而後斃命,因你而起、因你而亡,牽連根源在你,朕定你之罪,有何不妥?」
裴元晦甩袖,不卑不亢:「若以此論罪,便是君心定獄,而非國法斷罪。臣歷仕三朝,守的是大魏律法,而非陛下一己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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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元熙帝眼底戾氣暴漲,他最厭就是舊皇黨這些老東西,看似守禮守律,卻從未把他這個君王放在眼裡,今日他定要好好挫挫這些老東西的銳氣。
他扶案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裴元晦:「裴大人風骨凜然,朕素來欽佩。但你如今是有罪之臣,不配身披重臣朝服立於太極殿上與朕說話。」
「來人!」帝王驟然揚聲:「卸去裴元晦朝服冠帶,打入刑部天牢,聽候宣判!」
殿外值守的金吾衛聞聲即刻入殿,內侍看了一眼元熙帝的臉色,當即便要動手撕扯裴元晦的官袍。
裴元晦神色未變,一把推開內侍,側頭淡淡掃過屏風之後,轉瞬便收回目光。
「無須陛下動手,老夫自己來!」裴元晦自行解下腰間玉帶,褪去一身端莊肅穆的一品朝服,隨手一拋。華美規整的朝袍淩空落下,輕覆於冰冷殿磚之上,褶皺層層,無聲鋪展。
隻剩內裡素色中衣的老者,立於殿心,依舊脊背挺直,不見半分狼狽。
金吾衛上前,左右押住他雙臂。裴元晦不曾掙紮,不曾求饒,步履從容,被人押著緩步踏出太極殿。
謝府之靜靜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眉頭一點點蹙攏。
待殿門重新合攏,元熙帝壓製許久的惡氣一朝散儘,大笑著從禦座下來。
衛禎與謝府之雙雙起身,垂首拱手,依禮作揖。
元熙帝心情大好,抬手隨意一擺,笑意明朗:「裴元晦入獄,夏侯斥被困皇陵,北境群龍無首。這一局,朕得天時地利人和,沒有半分輸理。」
正得意,帝王轉頭見謝府之臉色凝重,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大局已定,太傅何故眉頭緊鎖,全然不見喜色?」
謝府之抬眸,目光落於棋盤之上,淡淡吐出三字:「太順了。」
元熙帝笑容微微凝固,心聲警覺:「籌謀數月,步步為營、事事皆在掌控之中,這是理所應當。太傅覺得不妥,莫非發現了什麼蹊蹺之處?」
謝府之搖頭,眸底沉凝未散:「沒有。」
但正是毫無破綻,才讓人心生不安。
他曾數次與衛芙寧交過手,深知衛芙寧智計百出、韌性極強,絕不是輕易落入死局之人,到此為止,他都還在期待衛芙寧要怎麼反擊。
可等到現在,竟一點動靜都沒有,實在匪夷所思。
謝府之向來審慎多慮,元熙帝當即鬆了心神,輕笑寬慰:「太傅多慮了。再過兩個時辰,寶凝斷雲峽遇難的消息就會傳回盛安,朝中那些舊皇老臣必定會入殿請願,請朕出兵。屆時朕的金吾衛齊出盛安,衛寶凝再沒有回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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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局,勝負已分。」
謝府之不欲與元熙帝爭辯,便沒有接話。
元熙帝心情大好,並未見怪,笑道:「難得今日清閒無事,不如再下一局?」
衛禎適時出聲,眉眼噙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父王稍後還要勞心朝政、製衡百官,這局殘棋,不如這局,讓兒臣代勞。」
元熙帝聽罷,點頭捋須:「甚好。朕便居中觀棋,為你二人做個評判。」
衛禎側身,挑著眼角,眼底透著一絲銳氣:「許久未與太傅切磋,今日局勢精妙,棋局難得,還望太傅不吝賜教。」
謝府之抬眸,目光平靜看著衛禎。
衛禎絲毫不理會謝府之的打量,從容入座,指尖撚起一枚黑子:「太傅智絕千裡,孤自知不敵,孤便先占先手,總能殺個措手不及。」
——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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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哢
尺八近高、餘丈寬道一出露,移挪內向緩緩石亂的疊堆層層,雨風透穿聲動轉關機的沉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