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安排在外灘源一家私人會所，包廂不大，窗外是黃浦江的夜景，對岸陸家嘴的燈光群在江麵上投下一片碎金。
周元豐作陪，沈南鵬帶著一個助理，四個人圍坐在長桌旁。
沈南鵬五十歲出頭，圓框眼鏡，說話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得像手術刀。
“共享單車這個賽道我看過好幾家，摩單、ofo、小藍，他們的邏輯都是燒錢鋪量，先搶用戶再想盈利。
你的邏輯不一樣——先簽高校點位，再鋪車。
這個打法我第一次見。”
林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校是入口，不是終點。
全國兩千六百所高校，在校生超過三千萬。
這個人群的使用習慣一旦養成，畢業之後就是城市通勤的天然用戶。
我們從校園打出去，獲客成本比在城市裡硬拚低得多。”
沈南鵬點了點頭，然後拋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巨頭帶著十個億進來，你怎麼辦？”
包廂裡安靜了一拍。
周元豐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陽臉上。
林陽沉默了幾秒。
“他們進來之前，我會把全國前一百的高校全部簽完。
等他們來的時候，隻有兩個選擇——要麼從我手裡買點位，要麼自己一家一家去談。”
他放下茶杯，看著沈南鵬的眼睛：
“前者他們省錢，後者他們費時間。
資本最怕的不是花錢，是花時間。”
沈南鵬沒有接話，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了兩下。
然後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林陽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
“下周來我辦公室詳談。”
飯局散場後，周元豐和林陽並肩走出會所大門。
外灘的夜風帶著江水的潮氣吹過來，周元豐拉開車門的時候，側過頭看了林陽一眼：
“你剛才那段話，我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四個字。”
“什麼？”
“後生可畏。”
……
從滬市回京當天，林陽收到了許橙的消息：
“明天晚上，我媽說在家做幾個菜，讓我帶你過去。”
許橙家在西郊一處獨棟別墅區，院子不大，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正值花期，香氣從巷口就能聞到。
許嵐親自下廚，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蝦仁、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外加一鍋冬瓜排骨湯。
許橙的父親許遠山也在。
五十多歲，清瘦，穿一件灰色羊絨衫，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說話聲音很輕但條理分明。
他是清北經濟係畢業的，現在在做學術研究，跟許嵐的商人身份形成了一種奇妙的互補——一個安靜如水，一個利落如火。
飯桌上許嵐沒有聊任何商業話題，一直在講許橙小時候的事。
許橙在旁邊耳朵尖紅了又紅，幾次想攔沒攔住。
“她小學的時候參加奧數比賽，拿了一等獎，回來跟我說‘媽，我覺得數學太簡單了’。
我說那你以後去學金融吧，她說‘不要，我要學數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許嵐笑著搖頭：
“結果高考填誌願的時候，第一誌願填的金融。”
“媽。”
許橙終於忍不住了，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許嵐碗裡：
“吃菜。”
許嵐笑著收了聲。
飯後，許遠山泡了一壺茶，把林陽叫進書房。
書房三麵牆都是書架，全是經濟學和曆史的書，書脊上貼著密密麻麻的標簽。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泛黃的《國富論》，翻開某一頁遞給林陽。
那一頁的空白處有一段鉛筆批注，字跡清秀，已經有些模糊了——“市場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年輕時候讀這本書，讀到這一句，想了很久。”
許遠山坐下來，看著林陽：
“後來我想明白了。
做學問的人，錢是工具，用來支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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