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人的麵罩也被扯掉了，也是這條街上的，姓什麼許建德不太確定，但見過，應該也是忠哥的鄰居或者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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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竟然是你。」許建德顯得很生氣，差點說成果然是你了。
卻說忠哥和同伴的慘叫在寂靜的深夜裡傳出去很遠。
四合院裡的鄰居都被驚醒了，不少屋子裡傳來的窸窣聲、低語聲。
但沒人出來。
要是平時還好，現在四九城變成淪陷區，最聰明的生存法則就是不管閒事。
一會兒，才見到何大清拿著一把菜刀，走了過來，問道，「建德，發生什麼事了？」
許建德看著何大清手裡那把菜刀，心想這何大清人還怪好。
院子裡這麼多人，醒了的肯定不止他一個，但敢過來看看的，就他一個。
「沒事，大清哥，」許建德把棍子一擱，「家裡進了兩個小偷，被我逮著了。」
「啊！」何大清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攥著菜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往地上那兩個人看了一眼，忠哥蜷在客廳地上，抱著胳膊疼得直抽冷氣，另一個趴在門口，後背腫了好大一塊，眼淚都疼出來了。
兩人臉上的黑布都被扯掉了，借著煤油燈的光，何大清認出其中一個是忠哥，愣了一下，「這不是……這不是巷子口那個阿忠嗎？」
「可不是嘛，老熟人。」許建德冷笑了一聲，並說要把兩人抓去報官。
忠哥這會疼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也顧不上什麼麵子了，聽到何大清認出他來，肖冬菊要報官，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求饒。
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家裡五口人等著吃飯，實在是餓急了才動了歪心思。又說自己願意賠錢，多少錢都行，隻求許建德別報官。
許建德靠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心想報官，報什麼官？現在四九城的官是鬼子，把兩個小偷交給鬼子，鬼子多半是問都不問直接弄死，甚至還可能威脅到自己。
比如說報了官，鬼子來院子裡調查，萬一翻出點什麼不該翻出來的東西，比如白玲的身份，比如他藏在床底下的手槍和手雷。
那才是真麻煩。
想到這裡，他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行吧，你們兩個，一人賠我一百塊錢，這事就算了。」
忠哥的臉一下子垮了。
一百塊，很多錢了，等於現在一個家庭三四個月的生活費了。
尤其是現在這個米價一天翻一倍的關鍵時候，錢很重要。
他張了張嘴，想說能不能少點，但對上許建德那雙冷冰冰的眼睛，無端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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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了，隻好說可以，願意，但現在身上沒帶錢。
這也可以理解，誰偷東西還帶錢的。
許建德顯得有些不耐煩，說道，「行吧，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明天去店裡，把錢給我。要是不來，我馬上報官。」
說到這裡，又威脅道，「我的米店是皇軍特別讓開的，我報官的話，到時候鬼子怎麼處置你們，你們好好想清楚。」
忠哥愣了一下，似想到許建德會這麼輕易放他們走。
連連點頭，嘴裡不住地說「謝謝許老板」，然後跟他那個同伴，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
忠哥的胳膊腫得跟饅頭似的，另一個人的後背根本直不起來，隻能彎著腰走。
兩人邊走邊呻吟，那聲音在深夜的胡同裡傳出去很遠，聽得人牙酸。
何大清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世道，小偷也可憐，被偷的人也生氣，誰都不好過。
他把菜刀收起來，對許建德說：「那建德，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許建德轉身進了廚房，從米缸裡舀出兩斤棒子麵，遞給何大清。
何大清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建德你這是乾什麼？」
「拿著。」許建德把布兜塞到他手裡，壓低聲音說道，「大清哥，以後城裡會嚴重缺糧的。這點米你省著點用，能撐幾天是幾天。」
何大清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兜，又看了看許建德，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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