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德睜開眼睛，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二大媽站在門外，手裡攥著一條已經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手帕，在不斷抹淚。
臉上的皺紋裡全是沒擦乾淨的淚痕，鼻翼兩側被手帕擦得發紅起皮。
從劉海中早上被鬼子帶走，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天，她不敢出門打聽，不敢找人幫忙，隻能坐在家裡等。
等到天快黑了，實在等不住了，才鼓起勇氣來找許建德。
「建德，你海中哥的事……」二大媽的聲音沙啞，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
許建德看著她，想起早上在天井裡，劉海中站在人群前排，他婆娘的證詞不被鬼子認可，夫妻之間不算證人，這條規矩把多少人的活路堵死了。
「劉嫂，海中哥是因為沒人證明他昨晚後半夜在哪才被帶走的。」許建德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慢，每個字都讓二大媽聽清楚。
「這事急也沒用。皇軍現在查得嚴，但海中哥確實是冤枉的，隻要查清楚了就會放人。其他的，我也沒辦法。」
二大媽的眼眶又紅了，知道許建德說的是實情，可是不甘心。繼續求情。
許建德自豪說道，「行了，劉嫂，我明天幫你打聽打聽。」
二大媽才開心起來，手帕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點了點頭，嘴裡不住地說謝謝。
送走二大媽，許建德關上門，轉過身靠在門板上。
白玲站在灶房門口，兩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有說話。
他明天準備會去找王小勇，不過不是為了劉海中一個人，而是想弄清楚今天被抓走的那批人到底關在哪、鬼子打算怎麼處置。
劉海中的事能幫就幫，但更重要的是搞清楚鬼子的關押地點和看守兵力，萬一哪天自己或白玲被抓，至少知道往哪逃、怎麼救。
接下來，許建德準備好好休息，再好好練功，將身體裡的血氣、怨氣更好的融會貫通。
沒想到，到了晚上十點多，許建德怎麼也睡不著，心煩氣躁。
這下許建德知道，還是魔功的原因，不準自己暫停，要自己晚上去繼續大開殺戒。
在魔功還真的是個硬骨頭。
許建德感覺丹田裡的那股氣旋在翻湧，不是白天那種被怨氣堵住的悶脹，更主動、更暴躁，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困在籠子裡，正在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撓籠門。
魔氣在經脈裡越轉越快，每轉一圈那股躁動就強一分。
許建德很無語。
他今天被迫親手殺了同胞，在菜市口吐得昏天暗地，又去炸了廣場回來，本來想歇幾晚看看風頭再說。
可身體不答應。
身體裡的魔氣像一頭被餓了太久的野獸，在經脈裡橫衝直撞，把每一根血管都攪得發燙。這股躁動不發泄出去，他今晚別說睡覺，連躺著不動都做不到。
隻好跟白玲說，晚上還要出去。
白玲正坐在床沿上縫補一件舊衣服，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詫異：「怎麼又要出去了？你不是說這幾天不出門的嗎？」
許建德苦笑，解釋道，「今天看到小鬼子殺了那麼多人，我不出去殺幾個小鬼子，心不順。我這功夫，本來就是求個念頭通達，所以必須如此。」
白玲沒想到還有這種事情。
想起許建德說的，白天在菜市口那一百多個被殘殺的人，又想起許建德回來時那件沾了血汙的灰布短褂。
她不太懂武功，但想著練武之人經常是一言不合就開打，也許真有這種脾氣越烈功夫越烈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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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會兒，隻好把手裡補了一半的衣服放在床沿上，說了句：「那你小心一點。」
許建德自然滿口答應。他比誰都看重自己小命。
淩晨一點多，許建德從床上坐起來。
白玲已經習慣了這個時候被他輕輕推醒，睜開眼看到他正在往腰上別手雷，動作比前幾天更利索，手雷掛上腰帶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今晚去哪？」白玲壓低聲音問。
「就近。不走遠。」許建德說，「隨便找幾個小鬼子，殺完就回來。」
白玲沒有多問，翻身下床，等他出了門，把門栓重新拉好。
許建德翻過院牆，落在胡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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