鎧順著老者指去的方向一路狂奔,他尋遍了每一條大街小巷、每一處街頭巷尾;問遍了每一個攤主商販、每一位過路行人。
可最後……終是一無所獲。
他站在人潮川流的十字路口,疲憊地喘著粗氣,不住地轉身張望……
豆大的汗珠從他冷峻又茫然的臉龐上不停滑落,砸在路麵的青石板上,暈開了一片又一片的潮濕。
他看著一個個行人從身邊穿梭而過,他們或孑然獨行,或兩兩相依,亦或三五成群。
但無論他們臉上是洋溢著笑意,還是凝結著愁緒,卻都步履堅定,不曾像他這樣茫然駐足。
因他們都清楚自己要去的方向,要抵達的歸處。
一股子迷失感又一次洶湧襲來,它氣勢凶猛、浸入骨髓、鋪天蓋地,堵得鎧幾乎就要窒息。
他蹲下身,單膝跪在地上。
此刻的他,仿佛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精神,脆弱得竟連繼續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他垂頭蹙著眉,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不斷翻湧,令他的麵容幾近扭曲。
嗬——
他不由緊閉上眼,發出了一聲淒苦的笑,隻覺自己實在荒謬可笑至極。
都一年多了,他究竟何時才能清醒,才肯真正承認蘇清霜已經死了,已經不在了。
她帶著對他的失望透頂,在與他“兩清”後,最終不留一絲瓜葛的、永遠的離他而去了。
就算這世上真的有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可那也終究不是她。
想到這裡,鎧的心狠狠揪緊,痛苦無助之極,手中那卷畫像也不禁“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咕嚕咕嚕——
綁著畫卷的細繩摔斷崩開,原本卷著的畫卷朝前不停軲轆著,在路麵上緩緩鋪展開來。
……
“公子,你的東西掉了。”
一個如此悅耳又熟悉的女子聲音,如天籟般飄來,恍若隔世。
鎧心頭猛然一震,趕緊睜眼抬頭。
然後。
他就像被驚雷劈中般……
生生愣住了!
他不敢眨眼,不敢出聲,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就驚跑了眼前之人。
可他的嘴唇卻是止不住地顫抖,眼淚也抑製不住地就要滿溢而出!
午後的陽光……
是如此的明媚耀眼。
秋日的微風……
是如此的輕柔和暢。
以致於原本身處幽暗冰冷淵底的鎧,一下子就看見了萬丈的光明,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眼前之人,妝發服飾相較之前,均有所改變……
原本齊頸的金發,變成了如瀑布般垂落的玫粉色長發,其間的一對耳朵也變成了白粉色,柔軟靈動地豎立著。
那件明黃色旗袍,如今換成了粉白交織的紗質抹胸連衣長裙,長裙裙擺輕盈,正在微風裡輕輕擺動。
還有那條橙黃色狐尾,也變成了毛絨蓬鬆的粉白漸變。
儘管如此……
鎧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隻因她的麵容依舊,眉眼彎彎,笑意淺淺……正如他日思夜想的模樣般,一如往昔的明豔動人。
嗬——
“公子……我說你的東西掉了!”
女子見鎧愣著一動不動,以一副呆癡的模樣看著自己,不由發出了一聲嬌俏的輕笑。
隨後她嬌容含著淺笑,輕悠地俯下身,幫鎧撿起了地上的畫像。
撿起之後,她本欲將其卷起收好,可不料當看見畫中女子時,卻是好奇地停了手。
她雙手執著畫,嘴角微揚地盯瞧著畫中佳人,身後的粉白狐尾無意識地悠悠擺動,眉眼之間,卻是慢慢滲出幾分疑惑之色。
她疑惑為何畫中女子的容貌,竟與她的麵容如此相像,尤其眉眼間的神韻,更是與她如出一轍。
過了片刻。
她最終還是輕眨了幾下明眸,淺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歎息後,明豔的麵容之上,便漾開了幾分釋然。
她悠然地卷起了畫,想要再次將其綁好,卻發現束畫的繩帶已斷,便隻好無奈作罷。
緊接著,她抬手將畫遞到了鎧的麵前,柔聲說道:
“這束畫的繩子斷了。
公子這次可千萬要拿好,要不然途中忽然展開,這畫怕是該被扯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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