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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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幾個孩子蹲地上刨草根，啃得滿嘴泥，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
周益民心裡一酸，衝他們招招手。
他轉身在村口小賣部稱了幾斤花生。總不能拿生雞蛋分，剩下的那幾個包子也不夠塞牙縫的。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這幾個小孩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衣服上全是補丁，破的地方露出黑乎乎的皮膚。一個小姑娘縮在後麵，眼神怯怯的，不敢正眼看他。
有個膽子大的舉手：“知道，你是十六爺爺。”
周益民一低頭，看見那小子流著兩管鼻涕。那鼻涕正往下淌，小孩狠狠一吸，咕嚕一聲，咽下去了。
好家夥。周益民頭皮一陣發麻。
按族裡的輩分，他排第十六。能喊他十六爺爺的，肯定是哪個堂兄的小孫子。
“行，排好隊，不許搶。”
孩子們機靈得很，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要發吃的，全都老老實實排成一排，臉上掛滿了笑，眼睛亮得發光。
遠處幾個婦女正朝這邊張望。
“那不是益民嘛。”
“還是益民有出息，吃商品糧的。”
“益民也到了成家的歲數了，我娘家有個表侄女，長得可水靈了。”
“別扯了，你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人家益民肯定找城裡姑娘。”
周益民還不知道，村裡的嬸子大娘們已經盯上他了，正琢磨著怎麼給他牽線搭橋。
孩子們排好了隊，他從籃子裡掏出一個布口袋，花生在裡麵鼓鼓囊囊的。周益民把手伸進去，抓了滿滿一大把。
“用衣服兜著。”
這一把下去，小家夥兩隻手都捧不住。
“謝謝十六爺爺！”
那小孩趕緊撩起衣角去接。
“該我了！謝謝十六爺爺！”
……
剩下半袋子花生，周益民放回籃子，打算帶回去給爺爺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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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到花生的小崽子們撒腿就跑，找自個兒爹媽去了，逢人就說這是十六爺爺給的。
沒分到的孩子在後麵眼巴巴看著，心裡那個後悔，早知道也去那條路上等著。
一捧花生不算什麼，可對這些天天啃野菜的娃來說，已經是過年才有的好東西了。
周益民走到老屋院門口，就見他爺蹲在棗樹底下，手裡攥著把農具正搗鼓。院裡沒瞧見他奶的影子。
“爺，我回來了。”
老頭猛地抬頭，往門口一瞅。
瞧見是大孫子，臉上的褶子全開了花。
“益民啊！趕緊進屋，渴不？餓不？我喊你奶回來，給你弄飯吃。”
老頭把手裡的家什往地上一扔。
周益民趕緊擺手：“爺，我吃過了。瞅瞅我給家裡帶了啥，往後您跟我奶，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我現在養得起你們！”
那句“養得起你們”
一出口，老頭眼眶當場就紅了。
“行行行！咱家益民有出息了。”
周益民從采購筐裡先把剩的花生掏出來。
“爺，這花生給您就酒。”
他知道老頭好這口，可家裡翻來覆去就剩下地瓜燒。
這年頭糧食金貴，大多數人拿地瓜釀燒酒，釀的法子糙，那味兒根本不咋地，純粹解饞，圖個辣嘴。
老頭樂得嘴都合不攏。
“哎呦喂！這麼多花生。”
花生一下鍋炒，那香勁兒能勾人魂兒。再想想花生米就酒，老頭喉嚨都動了動，恨不能當下就整兩盅。
“爺抓一把嘗嘗鮮，剩下的回頭你帶回去。”
末了，老頭還是沒舍得動，把花生攥手裡。
周益民搖頭：“爺，您留著自個兒吃。您孫子現在鋼鐵廠乾采購，這些東西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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