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沒吭聲，半天沒說話。
念著老太太家後人全沒了，街道上當初鬆了口，讓老太太收養這倆孩子，親自挑了兩個沒爹沒媽、乖巧懂事的。
“是孩子自己要吃，還是老太太硬塞給他們的？”
這事得弄明白。
要是孩子跟老太太搶吃的，那品行就有問題。街道就得把兩個孩子帶走，重新給老太太挑兩個，讓她有個念想。
要是老太太自個兒省下來的，又是另外 ** 事。
“我打聽過，是王老太太故意少吃，省給孩子的。”
李主任又沉默了。
這種情況，最好的法子就是街道多撥點糧食。可眼下，街道自己也犯愁，哪來多餘的糧？恨不得一個餅子掰成幾瓣分著吃。
逃難進城的人太多。
不光他們街道頭疼，別的街道也一樣。
“再給老太太弄點二合麵送去，儘量顧好她的日子。”
李主任發了話。
那辦事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想說就說，別憋著。”
“主任，王老太太說了，不給咱街道添亂，她自個兒少吃幾口就得了。”
屋裡氣氛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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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益民心裡頭挺不是滋味，想起以前看過的電視劇裡那個聾老太太，自稱給隊伍送過草鞋，在院子裡當老祖宗端著。
跟王老太太一比，差遠了。
人家王老太太，差不多全家為國拚光了，還收養兩個孩子，給國家減負。沒糧了也不找街道麻煩。
高低立見。
當然，也不能比。那聾老太太，說到底就是個五保戶。王老太太可是正兒八經的烈屬，街道重點盯著照顧的那種。
“李姨，街道現在這麼緊巴？”
周益民忍不住問。
李主任歎了口氣：“全國上上下下，哪兒不緊巴？”
她沒再跟周益民倒苦水，讓兩個辦事員先回去。針對王老太太這情況，他們得再開個會，琢磨怎麼解決。
老太太一家子差不多為國搭進去了，國家再難，也得把人家的日子兜住。
周益民跟著李主任踏進56號院，院子裡正嚼舌根的女人們一個個停了嘴，三三兩兩打起招呼。
進到周益民屋裡，李主任掃了一圈，點點頭：“收拾得挺好，看著也不紮眼。”
沒誰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料子，要是整得金燦燦亮閃閃的，她也得念叨兩句，全是為了周益民考慮。這年頭風向變來變去，她愣是看不懂。
“李姨，我這兒還有一筐蛋、一袋玉米，昨兒剛拉回來的。要不乾脆給街道那邊？你們照我進貨價給錢就行。”
周益民開了口。
李主任心動了，可還是壓了壓念頭：“那你鋼鐵廠那頭的任務咋交代？”
周益民咧嘴笑了：“這個月任務早就交完了。李姨，你不知道，前陣子鄉下給我送了幾個野味過來，那會兒就已經超了。”
李主任一聽，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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