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麼立場，就說什麼話。
用自己打比方，別人也更容易接受。
葉曉飛深諳勸人的這兩點，所以都是從自己的生意建議入手，進行規勸。
羅崗果然麵露猶豫。
但長久的打算注定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他道：“如果我們不擴展，西裝上沒有任何優勢，等於直接放棄了新市場。”
這正是他決定要貸款進口機器的根本原因。
總不能直接把市場讓人。
要是別人搶占先機，再想重新進軍，那就是地獄級難度了。
“我是覺得，西裝這東西不是人人都買，就算真有新市場，賺的錢也沒有你投入的多。”
葉曉飛誠懇道：“反而普通的衣服更有市場，與其和國營服裝廠比西裝產量，你還不如找點時興的設計圖，多做點時尚的衣服。”
用基本盤說話。
現在這個年代，出門打工的人都少之又少，到底有幾個是需要穿西裝的？
就連他上次接受電視台的采訪，都沒有穿西裝。
隻是有部分人刮起了“西裝熱”，但這種衣服暫時還不適合勞動人民。
羅崗若有所思，這次，他沒有開口反駁葉曉飛。
顯然是有點聽進去了。
葉曉飛見狀，略微放心，隻要能聽進去勸，那事情就好辦了。
怕的就是羅崗剛愎自用，不撞南牆不回頭。
他趕緊又加了把火，“羅廠長，咱們也是有緣分，而且你人又耿直，還專門請我和我爸吃飯，所以我多說幾句。”
“我不是詛咒你，隻是你可以假設一下，如果西裝生產線賠了錢，國營有公家兜底，但是你就要自負盈虧。”
“工人每天都在生產新產品，但是新產品賣不出去，付不起工人的工資，將機器擱置在那裡，還有貸款利息要給。這就等於陷入了死循環。”
“任何收益都伴隨著風險，不能隻看賊吃肉，不看賊挨打吧？”
推心置腹說到最後，葉曉飛還開了個玩笑。
羅崗卻沒心思笑，而是眉頭緊鎖，在思考葉曉飛說的這些話。
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氣，眼神發亮看向葉曉飛。
“葉老板，我真的要謝謝你點醒我。”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他一心怕國營服裝廠多占據市場，自家逐漸失去競爭力，卻忘了，這對國營廠來說也是一次新嘗試。
而國營廠如果失敗，有公家兜底，頂多就是廠長下任。
他們家如果失敗，那就是傾家蕩產，左右為難。
不管有再高的收益，背後承擔的風險，都是他們家無法承受的。
所以這個生意，他不能做。
“沒事，我也就是說點自己的淺薄見解，能幫到羅廠長，是最好的。”葉曉飛謙虛擺了擺手。
但實際上大鬆了一口氣。
按照他對羅崗的了解，能說出這句話，應該就是真正放棄了。
“什麼淺薄見解，這就是真理！隻談收益不考慮風險，那是蒙著眼睛在開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撞到暗礁。”
羅崗舉起酒杯，“我在蒙著眼開船，但是沒有人提醒我，葉老弟，你是這個提醒了我的人。”
神情認真，就連稱呼都拉近了兩人的關係。
要知道，在羅家出事之前，他們是滬省有名的服裝大王，生意做的很大。
能讓羅崗在生意之外主動親近的人，葉曉飛算是第一個。
“都是小事。”葉曉飛也倒酒，和他碰杯。
羅崗故意將自己的酒杯拿低，一飲而儘，用意不言而喻。
看他這麼爽快，葉曉飛也暗自高興，這樣耿直又人品好的人，確實值得他這麼大費周章勸他。
他也不含糊，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說實話，這次從打算擴展生產線開始，很多地方都不順，就說旁邊的地皮，手續辦了好多遍都不行。”
喝了酒，羅崗也打開了話匣子，“現在想想，那就是冥冥之中在阻撓我，結果我還迎難而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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