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在二樓平台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九點半的時候他還站得筆直，像在部隊站崗一樣，脊樑挺得跟標槍似的。十點的時候他開始靠在欄杆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鐵欄杆，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到了十點半，他已經在地上做了三組俯臥撐來打發時間，每組五十個，做得渾身冒汗，索性把襯衫袖子擼到了胳膊肘。過了十一點，他乾脆在平台上打起了拳。
不是那種有闆有眼的套路，而是部隊裡教的格鬥術，直拳、擺拳、勾拳，再配合步伐移動，一拳接一拳地往空氣裡砸。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一半，隨著他的動作獵獵翻飛。他出拳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猛，拳頭破空發出“呼呼”的聲響，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光。
他心裡其實沒底。
唐蜜有沒有把話帶到？林萍萍會不會來？她要是不來，他要不要真在這兒等一宿？明天早上還要上班，萬一睡過頭被杜賓抓了把柄，那就麻煩了。
但這些念頭隻是在腦子裡一閃而過，他把它們全化成了拳頭上的力氣，一拳一拳地打出去。部隊教過他一個道理，想再多沒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現在他眼前的事就是等。等不到，就繼續等。等到了，再說。
與此同時，女生宿舍三樓，林萍萍的宿舍裡，燈還亮著。
六人間的高低鋪，其他五個女孩子都已經洗漱完畢躺床上了，隻有林萍萍一個人坐在下鋪的床沿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窗外發獃。她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碎花睡裙，長發散在肩上，沒有紮起來，襯得她的臉比平時小了一圈，也更顯得清秀。
唐蜜從上鋪探下頭來，手裡還拿著程宇孝敬的那袋德芙巧克力，嘴裡嚼著一塊，含含糊糊地說：“萍萍，你真不去啊？都快十一點了，再過一會兒宿舍要鎖門熄燈了。人家可是說了，你不去他就不走。今晚外頭風大，吹一宿萬一感冒了呢？”
林萍萍沒說話，隻是把膝蓋抱得更緊了些。
她心裡亂得厲害。白天在廠門口看到敏姐挽著程宇胳膊的那一幕，像根魚刺一樣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那個女人長得好看，身材也好，騎那麼貴的摩托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林萍萍算什麼呢？一個物料組的領料員，穿著工衣在倉庫和生產線之間搬料盒，有什麼資格跟人家比？
可是……可是唐蜜剛才說，程宇那傢夥，在平台等了快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啊。這大晚上的，蚊子又多，風又涼，他一個人站在那兒，傻等。會不會真的著涼啊？
她心終究是軟了下來，也有些淩亂。
“萍萍，我跟你說，你再不下樓，今晚可就真見不著了。”唐蜜又嚼了一塊巧克力，腮幫子鼓鼓的，說話的聲音像是從倉鼠洞裡傳出來的，“你要是不喜歡他，就直說，讓他死了這條心，以後也別來糾纏你了。你要是喜歡他，就別端著了，端過頭了，小心人家真被那個機車女給拐跑了。那個女人鬼得很，一看就是個情場老手。”
“誰喜歡他了。”林萍萍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耳根已經開始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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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你不喜歡他。”唐蜜翻了個白眼，把一顆酥糖剝開扔進嘴裡，邊嚼邊說，“那就算了，讓人家在平台上吹一夜涼風好了。我反正把話帶到了，仁至義盡了。吹感冒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情。”說完她縮回腦袋，繼續在上鋪哢嘣哢嘣地嚼糖。
林萍萍又坐了十分鐘，直到走廊裡傳來宿舍管理員阿姨拉閘的喊聲“關燈了關燈了，馬上熄燈睡覺了！”她才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也不換衣服，套上拖鞋就往樓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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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萍萍！”唐蜜從床簾後麵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她跑出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贏了！”
旁邊床鋪的周芸從上鋪探出頭來，打了個哈欠問：“她幹嘛去了？”
唐蜜把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得意洋洋地笑道：“還能幹嘛？見她的小情郎去。我賭一塊巧克力，她半小時之內肯定不會回來。今晚這丫頭啊，怕是得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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