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擡起眼睛，目光落在老趙臉上。他的嘴角依舊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神已經變得鋒利起來，像刀刃上的寒光。
他知道，老趙應該是受到杜賓的指使，故意陷害自己，說是領錯了料。雖然，老趙沒有按照計劃發料也有同等責任，但他畢竟是倉庫的老員工，又是組長，這點小事怕是可以輕鬆擺平，而自己是一個新手，一旦出錯，怕是直接會開除。
這算是一個自損八百，損敵一千的玩法，普通人自然不會這樣去冒險，但老趙和杜賓關係這般好，想必也是得到了杜賓的好處才這麼做的。
老趙見計謀識破，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掛不住了。他下意識地伸手去端茶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才發現茶水已經涼了。他乾咳了一聲，開口解釋：“可能是單子打錯了，我去電腦上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排產號寫錯了……”
“不用麻煩趙哥了。”程宇按住桌麵上那張料單，手指壓在趙德柱的簽名上，不緊不慢地把它往自己這邊拖了半寸，笑吟吟地看著老趙，“趙哥，這料單是不是拿錯了？”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菜”，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當過兵的人，審俘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平平靜靜地盯著你，不兇也不吼，但你被他盯著的時候，後背的汗毛會自動豎起來。
電子倉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個身影。幾個路過的女領料員本來是要來電子倉領料的，看到裡麵有情況，全都停住了腳步，豎起耳朵往裡瞄。周芸端著個保溫杯站在最前麵，眼神裡滿是八卦的興奮；張姐站在她旁邊，胳膊肘捅了捅她，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趙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三角眼飛快地掃了一圈門口那幾個女領料員，嘴角扯了兩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能是……可能是單子打錯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杯子早就空了，隻喝到幾片泡爛的茶葉渣子。他放下杯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那動作拖得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思考的時間，“最近係統出了點問題，經常打出錯的單子。上周也有一次，陳拉長那邊也碰到過。要不這樣，這張單子先作廢，我回頭重新核實一下排產計劃再給你們物料組發通知。”
他說著伸手去拿那張料單。
程宇的手比他快。兩根手指夾住料單的一角，輕輕一抽，老趙的手落了空，尷尬地懸在桌麵上空。
“不急！”程宇站起來，把料單折好放進自己工衣胸前的口袋裡，拍了拍口袋，朝老趙笑了笑，“我先拿回去給楊主管看一下，讓她幫忙核實核實。萬一真是係統的問題，也好讓工程組早點修。趙哥您忙，我就不打擾您盤庫存了。”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步伐不緊不慢，軍靴踩在倉庫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門口圍觀的周芸趕緊端著保溫杯讓開道，張姐也往後退了半步。程宇朝她們點了點頭算打招呼，大步流星地穿過防靜電門簾，往生產部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老趙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麵，盯著程宇消失的方向，手裡把那個空茶杯攥得死緊，指節都發白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發現門口還有幾個女領料員在看熱鬧，頓時臉色一沉，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看什麼看！領料的排隊！不領料的回車間幹活！”
周芸撇了撇嘴，端著保溫杯不情不願地走進來，心裡已經把老趙罵了三遍。
楊玲坐在生產部辦公室裡，把那張料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她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凝重，最後變成了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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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生產管理這麼多年，這種單子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她把料單拍在桌上，臉上表情凝重：“看來，這是生產線和倉庫有人合夥在轉移物料啊！計劃表中沒有的物料，卻能打出單來，按說這應該是要走超額領料手續的，可倉庫那邊並沒有這麼做。動機十分可疑。”
這話聽得程宇也是汗毛倒豎，他原本以為趙德柱隻是有意整一下他，沒想到，對方背後還有如此深的動機啊！這是合夥搞公司錢呢！
“這事，交給我來處理，你不用操心。”楊玲朝程宇叮囑一聲，旋即拿起桌上的固定電話，便撥通了葉馨辦公室的內線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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