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宇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我在廠裡資歷尚淺，提我上來，其他拉長和老員工怕是會不服氣。杜拉長就不說了，其他幾個拉長也未必待見我。”
“程宇，你要明白一個道理。”葉馨的聲音冷冷淡淡的，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我用人的標準從來隻有一個，就是能力。你做事有原則，發現問題不姑息，關鍵時刻有執行力。這些品質比資歷重要一百倍。至於服不服……”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要是壓不住他們，我隨時可以換人。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有沒有信心做好？”
程宇沉默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雙腿併攏，挺胸擡頭，乾脆利落地朝葉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工裝褲腰上那兩枚回形針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銀色的微光。
“葉總放心！我一定會把物料組帶好，絕不讓你失望！”他的聲音洪亮有力，目光堅定，像是剛接到一項軍事任務。
葉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軍禮搞得愣了一下，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了笑容。她低頭端起桌上的空杯子，下意識地又送到嘴邊，然後再次想起沒水，訕訕地放下。
她的輪廓柔和了幾分，滿意地朝程宇打量了一番，這才揮了揮手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程宇應了一聲，已然轉過身準備出門去。
“那啥，等等！”她突然又喊住了他。
“葉總，有事嗎？”程宇轉過身好奇地望著她。
“注意一點，少彎點腰，動作小一些。”葉馨用手指了指他的小腹處，示意他注意別走光了。
“謝謝葉總。”程宇俏臉通紅地應了一聲，這才轉身小心翼翼地出了門去。
回到車間，還有兩個小時下班，車間裡的空氣已經變得懶洋洋的。機器還在轟隆隆地轉，但流水線上的工人們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有人開始偷偷看手機上的時間，有人借著去洗手間的功夫在外麵多磨蹭幾分鐘，連車間頂棚那幾盞日光燈都像是熬累了似的，發出的光比上午暗了一個色號。
林萍萍抱著一疊簽好的領料單從生產辦公室出來，路過物料倉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她左右看了一眼，見楊主管不在，幾個老領料員正圍在一起分吃一袋散裝餅乾，周芸在跟張姐吐槽她上鋪舍友打呼嚕。沒人注意到她。
她用那疊料單擋住半邊臉，走到程宇身邊，壓低聲音說：“今晚不怎麼忙，我不打算加班了。你也別加班了。”
程宇擡起頭，手裡還握著圓珠筆在填一張物料卡。
他會心一笑，故作不解地問道：“然後呢？”
林萍萍的臉微微一紅，咬了咬下唇，把聲音壓得更低，嗔怪道：“昨晚就說好了，咱倆一起去看投影。你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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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呢，這事我記心上呢！”程宇爽快地點頭道：“我看拉上都不加班，我也不用加班了。晚上和你一起去看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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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好了。”林萍萍用料單擋住嘴角的笑意，轉身走了。馬尾辮在她腦後輕輕甩了一下，掃過工衣領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嫩的脖頸。
程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車間連廊的拐角處，手指無意識地把手裡的圓珠筆轉了三圈，差點飛到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然後發現自己剛才填的那張物料卡上，本該寫“晶元”的地方寫了“投影”兩個字。
他把那張卡揉成一團塞進口袋，重新拿了一張。
不遠處的拉長辦公區，杜賓把手裡的排產表翻了一頁，眼睛卻沒有落在紙麵上。他的目光越過排產表的上緣，盯著程宇的方向，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先前林萍萍的程宇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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