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他的肩膀微微綳了起來，重心悄悄移到腳尖，做好了隨時站起來的準備。
金敏放下酒杯，擡起頭打量了平頭男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擺錯位置的路邊攤貨品，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她伸手朝程宇一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想跟我喝酒？行啊！你有我男朋友帥嗎？有的話，你可以坐下來喝兩杯。沒有的話，趕緊走人，別影響我和帥哥約會。”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聽起來像開玩笑，但眼神裡的冷淡和認真讓那平頭男知道，她是認真的，而且一點也不怕他。她的表情裡有一種篤定和從容，那是一個女人在一間滿是混混的酒吧裡不該有的表情，除非她有絕對的實力讓自己毫不畏懼。
平頭男張著嘴呆了三秒，看看金敏，又看看程宇。程宇坐在沙發上，白襯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部線條剛硬而稜角分明，在昏暗的燈光下確實很惹眼。平頭男張了張嘴想辯駁什麼，但最終還是僵著臉閉了嘴，朝身後的小弟揮了揮手，帶著人走了。走出去幾步還回頭看了程宇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這事沒完。程宇的肌肉沒有放鬆，直到那夥人完全消失在酒吧另一頭，他才重新拿起酒杯。
金敏連看都沒回頭看一眼，端起酒杯朝程宇舉了舉：“再來兩紮啤的？”
程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賬，剛才那瓶不知道多少錢，再加兩紮啤，他口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不知道還夠不夠付今天的酒錢。
他尷尬地笑了笑：“喝不了這麼多吧！”
金敏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眉頭擰起來，用手指著程宇的鼻子，嘴巴嘟成一個小紅圈：“你不捨得？你小氣對不對？我冒死把你從那群人的刀下救出來，你連兩紮啤都捨不得請？”
程宇被她這表情逗得哭笑不得，隻好舉起雙手投降，掌心朝前：“哪有，哪有。既然你愛喝，那就點吧。點。”
金敏笑了，朝服務員打了個響指。那響指又脆又亮，在嘈雜的音樂聲中清晰得像一聲鞭響，服務員一路小跑過來。但她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身體往前一傾，湊近程宇，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對了……我得告訴你一聲。”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酒杯邊緣畫著圈，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程宇，像一隻在逗老鼠玩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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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可要八千塊錢一瓶喲。”
“八千？！”程宇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後背撞在沙發靠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悶響，臉上的表情變幻之快堪比颱風天的天氣，先是一驚，然後是難以置信，接著是惶恐，最後變成了一種認命的絕望。他伸手扶住了桌沿，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在抽筋，剛才喝下去的三杯酒瞬間化成冷汗從後背冒了出來，“怎麼這麼貴？一瓶酒八千？這快抵上我大半年的工資了，你認真的嗎？”
八千。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下，他現在當物料組長，一個月工資加獎金也就一千出頭，八千塊錢意味著整整八個月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攢上將近兩年。他剛才咕咚咕咚灌了三杯下去，按這個演算法，每口下去都是小半個月的工資。他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滾動，看起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臉紅一陣白一陣，額頭上浮起一層細密的汗珠。
金敏看著他這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終於綳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清脆爽朗，像是被人戳中了笑穴一樣，在嘈雜的音樂聲中格外鮮明。她捂著胸口靠在沙發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出食指往他額頭上虛點了一下：“騙你的啦！看把你嚇的，那酒才八百多！哈哈！你剛才的表情太逗了，比春晚的小品還好看！”
程宇用手撫了一下胸口，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從嗓子眼重重地落了回去，撲通一聲砸進胃裡。這感覺像過山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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