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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車的是個穿舊棉襖的老太監,佝僂著背,和尋常的夜香郎沒什麼區別。
唯一不同的就是劉曦的臉在看見那人時,一下子就變了顏色。
“怎麼了?”
劉曦沒有回答,抓著孟喜的袖子就追著那輛糞車去了:“好了,你下次再來聊。”
“哎,不是……”
孟喜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見他確實神色著急,隻好回頭胡亂地衝稚楚擺了擺手。
稚楚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完,說話的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當下隻覺得這個侍衛未免有些太不好說話了些,拉著小喜子跟放風箏似的。
那板車在巷子拐角停了下來。
李謹正彎腰扶正一隻歪了的木桶,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頭也沒回,隻說了句:“這兒不讓走——”
話音未落,他一回頭便看見劉曦穿著一身侍衛服站在那兒,整個人都愣住了。
孟喜左看看又看看,不明白劉曦看到這人怎麼一下就這樣了。
正納悶呢,李謹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磚地上。
給孟喜唬了一跳。
“殿下……奴罪該萬死,是奴無用,還得讓您親自出來找奴。”
孟喜把心放回來一點,原來是認識。
他抬起那張臉,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劉曦身上的破衣。
想上手看看劉曦過得怎麼樣,但又想起自己的手剛剛接觸過那些汙穢的東西。
隻好忍著擔憂,將目光一寸一寸的落在劉曦的身上。
還把散發著惡臭的板車往身後拖了拖,離他尊貴的主子遠一點。
“殿下龍孫的皮肉,怎地裹上了叫花子的襖子?”許是太過驚喜,李謹,也濕了平日裡的分寸:“殿下,你怎麼出來的?!”
孟喜站在一旁有點繃不住,這衣服怎麼了?
要不是這衣服,劉曦今天還出不來呢。
見劉曦要開口,孟喜留了個心眼接過了話頭:“我們是偷偷溜出來的。”
那廂,劉曦聽懂了孟喜的未儘之意。
今非昔比,他確實沒有辦法確認眼前的人究竟是何等心思。
若是將他們賴以生存的洞道告知了別人,和惹火上身無意。
於是順著孟喜話頭,啞聲喚:“謹公公,你如今可好?”
李謹猛地抬頭,像是不放心這個主子,又像是透過他看到了昔日的繁華。
他低頭看看自己那雙裂著口子的手,慘笑一聲,身子往前膝行了兩步,將劉曦嚴嚴實實擋在板車的另一邊。
“老奴這副模樣,不提也罷。”
劉曦卻急了,上前一步,也不在乎李謹的手上是否有穢物,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謹公公,你同我說,大伴他們如今都怎麼樣了?東宮的人呢?”
李謹欲言又止,還是開了口:“自打您被北宮崎那個老賊關去了隅苑,咱們東宮的人一個也沒逃過。”
說著,他忽然收緊手指,死死攥住劉曦的袖口。
“殿下,東宮……散了。北宮岐挨千刀的,把咱們的人都扒乾淨了趕出去!”
“親近些的發去了皇莊,剩下的出了宮,一個個走得赤條條,連塊遮羞的布頭都沒讓帶!何平公公走得最早,臨去皇莊前,拚死托人往老奴這兒遞了句話——”
李謹猛地吸了一口寒氣,眼眶通紅,額頭重重磕在劉曦鞋邊的泥地上
“他說……讓老奴豁出這條賤命,也得護著殿下在宮裡……喘口氣啊!”
李謹正激動著,忽覺袖口一緊,低頭才瞧見是剛才那個說話的小太監拉著他。
這是個生得白淨清秀的小太監,眉眼彎彎像含著兩汪春水,正仰著臉瞧他,透著股討喜的乖巧
“李公公,”孟喜微微含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語氣裡滿是關切,“殿下身邊有我們照顧著您放心,您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要緊。”
李謹被她這般溫軟的模樣一晃,心裡的酸楚竟奇異地緩了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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