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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喜盯著她那兩個梨渦看了好幾息，差點，一個好字就脫口而出了。
可她想起還放在人家店裡的碎布頭，整個人都冷靜了。
“……我是、我是來借茅房的。”
驚蕪愣了一下，隨即捂唇笑出了聲。
朝著旁邊招了招手，一個穿淡綠衫子的姑娘走了過來，麵容清秀，雖然不如驚蕪那般豔色逼人，但勝在一股溫溫柔柔的書卷氣。
見人來，驚蕪止了笑，聲音裡還帶著笑意：“凝蕖，帶這位小公公去。”
“是，姑娘。”
孟喜被凝蕖引著往裡走，越走越覺得腳底下的路在飄，絲毫沒注意身後的驚蕪已經收了笑意，目光逐漸變冷。
“盯著她。”
方才隱在暗處的一位清俊男子立刻彎下身，恭敬道：“是，姑娘。”
暗處又跑來一個著粉衫的姑娘，看見驚蕪，臉上的慌亂褪去，換上得體的笑容。
“姐姐，那位來了，家主讓我喚您過去呢。”
驚蕪微微點了點頭，轉身，麵上又掛上了方才那副嫵媚多情的樣子。
孟喜跟在凝蕖身後，不動聲色地打量。
朝曦夜雨比她想象的大了不止一倍，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又是一重院落，偏偏本該是穹首的位置，居然是雕梁畫棟的天花。
腳下踩著的是暖玉鋪的小徑，觸感溫潤。
兩側回廊曲折，每隔三五步便掛著一盞琉璃燈，燈罩薄如蟬翼，燭光透過瑩潤的壁麵，在廊下投出一片氤氳的暖光，連人影都變得朦朦朧朧的。
假山石上攀著不知名的藤蔓，枝梢垂下來，探進廊下淺淺的流水裡。
那水極清，底下一層圓潤的卵石清晰可見，幾尾錦鯉慢悠悠地擺著尾巴，攪碎了一池倒映的燈影。
一步一景，每一處轉角都別有洞天，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精巧得不像人間該有的。
水榭那邊更是熱鬨。
幾個文人打扮的賓客散坐在曲水旁，衣襟半敞，袖口卷到肘彎，手裡端著酒盞，靠著欄杆低聲談笑。
一個蓄著長須的瘦高個兒正提筆在案上作畫，畫到興起時，索性把外袍脫了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襦衫，大半個胸膛露在外麵，也不避人，旁邊的人似乎早已司空見慣，照樣推杯換盞。
遠處廊柱下，幾個小館倚著欄杆，衣飾鮮亮，有人懷裡抱著琵琶，有人指尖撚著一枝新折的桃花，正側著頭湊在一起說笑，眉眼間風情搖曳，像一幅被風吹動的畫。
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男子正靠在美人靠上撥弄琴弦，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跟誰說著什麼悄悄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隔著一道水麵飄過來，慵懶又繾綣。
孟喜走在這條暖玉鋪成的小徑上，隻覺得她的眼珠子都不夠用了。
一會兒被巧笑倩兮的姑娘們勾去心神，一會兒又被遠處那片水榭和那些敞著懷的文人吸去了目光，脖子來回轉得都快抽筋了。
她上輩子在電視劇裡見過不少青樓的場景，可哪裡比得上眼前這實打實的金玉窟。
琉璃燈、暖玉階、錦鯉池、沉香爐，空氣中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像是檀香和脂粉氣混在一起，被地龍的熱氣烘得飄飄嫋嫋的，熏得人骨頭都軟了三分。
那些文人雅客敞著懷喝酒談天，那些小館在廊下簪花含笑，沒有半點兒醃臢俗氣，反倒像一群魏晉名士在開什麼春日雅集。
凝蕖引著她穿過一道水廊，在一間淨房門口停下了。
凝蕖側身站定，垂著眼，聲音輕柔地像一縷煙拂過水麵：“內官，您自己進去，奴家在外麵等您。”
孟喜站在那扇雕花木門前，攥了攥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掐了一下。
好的孟喜你還活著！
這裡是金玉窟，金玉窟，你可要保持清醒啊孟喜！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推門，廊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凝蕖姐姐，暖房那邊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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