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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喜垂著頭，姿態恭謹，一副謹小慎微不敢妄議朝堂的模樣：“小的位卑，不敢妄言。”
謝淮昭輕笑出聲，聲音混著窗外淅瀝雨聲緩緩落來。
“不敢妄言？那小喜公公方才喚我進來一同賞雨，心中又是存了何種想法？”
孟喜抬眼，撞進謝淮昭那雙似笑非笑，仿若藏儘千言的眼眸。
他就這般靜靜認真望著她，叫人不由自主失了心神，怔怔望著，一時出神。
恰在這時，茶館門口掀簾，幾名躲雨的客人結伴走入，腳步聲一下打斷了這份凝滯。
孟喜猛然回神，才驚覺自己方才竟對著謝淮昭愣了許久，心頭一陣慌亂，慌忙低下頭，伸手胡亂想去拈一塊茶點，借此掩住臉上的失態。
謝淮昭靜靜看著她略顯局促的小動作，語氣放緩，少了幾分方才的試探，添了幾分提點。
“小喜，當初宮中疫疾，你一心顧著底下宮人，我就知道你生性純良。隻是深宮之中事態瞬息萬變，萬事並非你眼見所想那般簡單。”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杯沿，字字清晰。
“世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沒有親自下手之人，未必不是得利者。
可身為得利者，也未必是親自動手的那一個。他本人不願行此狠事，卻難保他手下之人，自作主張，擅自行凶。”
孟喜猛地抬頭，心頭轟然一震。
謝淮昭這番話分明話裡有話，一語點破局中最陰詭的一層。
她強壓下翻湧的激動，低聲追問：“太傅……莫非已經知曉，下手之人是誰？”
謝淮昭卻隻是輕輕搖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淮昭不知。人心，本就是世上最難揣測之物。”
雨珠順著窗沿滾落，砸在外邊湖麵，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孟喜握著茶點的手指微微收緊，細細咀嚼他方才的一番話。
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底下牽扯的太深，若是執意要尋求一個答案，最終的結果也不是他們能夠抵抗的人。
孟喜定了定神，壓下心中震蕩，重新垂下眼簾，裝作似懂非懂的模樣，輕聲歎道。
“太傅一席話，點醒小喜。深宮人心叵測，很多事情，原是我想得太淺了。”
她刻意轉開話題，抬眼望向窗外煙雨朦朧的湖麵：“這場秋雨一時半刻怕是停不下，太傅打算待雨小些再動身去書肆嗎？
謝淮昭輕輕一歎：“小喜既然說這場秋雨是緣分，那我何必再執著於被它打斷的行程？
隻是小喜，深宮之中危機重重，你是否有什麼瞞著我們的？
我身子孱弱，今日帶了府醫就在附近，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妨讓他為你看一看。”
孟喜一雙眼睛驟然瞪得溜圓，直直看向謝淮昭。
他先前便問過自己有沒有在投毒一事裡負傷，現下又提起，到底是察覺到了什麼？
難道是那日她昏迷之時，謝淮昭請來的府醫，窺破了她身份裡那層最大的不對勁？
心緒翻湧紛亂，孟喜暗自警醒。
她的心已經亂了，再繼續留下來閒談，言談舉止難保不會露出破綻，隻會適得其反，加重謝淮昭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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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耗下去，當機立斷告辭才是上策。
她壓下起伏的情緒，躬身一禮：“勞太傅掛心，小喜並無大礙。”
那句想托他設法救出隅苑劉曦的話，到了唇邊，又被她死死咽回腹中，半句不敢吐露。
“太傅自有仙人風骨，不懼凡塵紛擾。隻是小喜尚有差事待辦，不便久留，就不多打擾了。”
謝淮昭微微頷首，聲線清淡：“去吧。”
孟喜轉身離開，一路心事重重，方才一席對話裡處處暗藏機鋒，謝淮昭的每一句提點、每一次試探，都沉甸甸壓在心頭。
待到孟喜的身影消失在雨簾儘頭，謝淮昭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第一次緩緩蹙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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