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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喜看著施施然離去的北宮歧，轉身跟在一行人身後踏入溫泉別莊的院門。
方才在茶館，還是好好閒談的人，轉瞬便倒地暈厥，倘若方才自己沒有開口喚他進來避雨，謝淮昭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忐忑也跟著一並浮上來，孟喜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身後車輪軲轆聲響漸漸遠去，北宮岐那支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終於消失在道路儘頭。
院內靜了下來，隻剩風吹過廊下枝葉的輕響。
澤安轉過身，神色褪去了方才麵對攝政王時的恭謹。
“公公大可放寬心。這溫泉別莊守備乃是太傅府親自安排，外頭任何人的耳目，都滲透不進來，您可以不用說那些冠冕堂皇哄外人的話了。”
孟喜聞言一怔，心底暗自無語。
這澤安，倒是直白得不留餘地。
澤安繼續說道：“您同我們太傅閒談之時，本就沒有這般客套拘束。我們都看得出來，今日在茶館那一番應答，並非你的本心。”
孟喜簡直要被這話氣笑了，心裡默默辯駁：難道她就是那種粗俗不堪，非要講大白話的人嗎？
見到謝淮昭這般清雅如月下鬆柏般的人，她何嘗不想簡簡單單同他品花賞雨，做一回附庸風雅的人。
“澤安侍衛倒是慧眼如炬。隻是人心繁複，有些場麵話，也並非全然虛假。”
澤安淡淡頷首，側身引她往內室走：“太傅已經安置在內間榻上，府醫正在裡麵施針。公公隨我來吧，隻是切記，不可大聲喧嘩。”
踏入內室，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暖爐的熏香撲麵而來。
謝淮昭靜靜臥在軟榻之上，烏黑的青絲鬆鬆散開，如流雲般鋪滿大半張榻麵。
那雙往日裡似含萬千情意，實則疏離淡漠的眼眸此刻無力闔著，纖長濃密的睫毛垂落，在蒼白的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唇瓣褪儘血色，淡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安安靜靜躺著，像是失去了全部生機。
孟喜站在榻邊望著，心頭倏然一動，此刻才算真切懂了，難怪昔年有人，隻因惦念生病的嫂子，甘願赤身臥於雪地，以自身寒涼去相配。
倘若眼下謝淮昭正高熱灼人，孟喜竟隱隱覺得，自己也能跑到外麵的寒地裡躺上一夜，帶著一身冷意回來守著他。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孟喜連忙壓下，暗自警醒自己不可胡思亂想。
府醫正坐在榻側，指尖搭在謝淮昭腕間，眉頭微蹙凝神診脈，片刻之後緩緩收回手，輕聲對著身側的孟喜開口。
“太傅舊疾本就根深，秋雨侵體，風寒入肺。好在送來及時，我已經施針穩住，隻是人一時半刻醒不過來，需要有人在旁看護，時時留意體溫與脈象。”
澤安立在帳邊，目光沉沉看向孟喜：“府醫需要去煎藥，這段時間，便勞煩公公在此守著。若是太傅有異動，即刻喚我們。”
孟喜想說是不是有點奇怪，這麼大個太傅府就非讓她來守著嗎？
目光再次落回榻上那人事無生氣的容顏，孟喜隻好認命的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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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有人都退下後，孟喜單手托腮，坐在榻邊靜靜望著榻上之人。
房內靜悄悄的，不知為何，待在謝淮昭身旁，心底那股連日盤旋的焦躁浮躁，竟一點點被撫平。
仿佛這人天生就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能掃去所有惶惑與不安。
想來也是，這般溫潤美好的人，本就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她正想活動一下發酸的脖頸，榻上之人忽然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淺褐如茶色的眸子，毫無預兆，直直撞進孟喜猝然驚慌的眼底。
“對不住，”謝淮昭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虛弱。
“是我用這個法子，將你騙過來。我一直疑心你的舊傷未曾痊愈，今日你既然來了，不妨讓我的府醫替你仔細診看一番。”
孟喜心頭驟然一緊，連忙擺手推辭：“不必了太傅，我當真無事。”
她心中狂跳，冷汗幾乎要浸透裡衣。
難道她女兒身的秘密，今日就要在此處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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