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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脈完畢，孟喜悄悄收回手腕，退到一旁站定。
謝府醫收拾好自己手上的心靈和嶄新的絲帕，轉而坐到謝淮昭身側，抬手為他搭脈。
孟喜就杵在旁邊，沒拘著規矩，有一搭沒一搭隨口問話。
“府醫，太傅身子這般弱，是天生底子差嗎？”
謝府醫指尖按著脈息，頭也不抬：“公子乃是胎裡帶毒，自母體便落下病根，常年纏綿難愈，才這般孱弱。”
孟喜追問：“那若是少服些湯藥，好好食補調養，藥少吃點行不行？”
謝府醫抬眼掃了她一下，語氣涼涼：“少吃藥？會死的。”
孟喜：“……好吧。”
方才還琢磨著要給謝淮昭研究食補方子的熱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她默默閉緊嘴巴，不再多言。
謝淮昭瞥見她蔫下去的模樣，低聲輕笑：“嚇到了？”
孟喜耷拉著肩膀，老老實實點頭。
“原來不是單純體虛，是命懸一線，那藥確實偷不得懶。”
謝府醫寫完脈案，提筆斟酌藥方，淡淡補充一句。
“此毒隻能用藥持續壓製，斷不可隨意減量，食補隻能為輔，不能替代湯藥。”
孟喜乖乖站著，腦子一轉又生出新主意：“那多多鍛煉，強身健體呢？”
謝府醫聞言微微往後仰了仰身子，眼神帶著幾分嫌棄：“一動催得血氣奔湧橫衝直撞，隻會推著毒素更快流竄周身各處。”
孟喜當場呆滯：“那就隻能靜靜這麼養著？”
謝府醫長歎一口氣，語重心長：“唯有靜心安養，才最穩妥。”
孟喜望著謝淮昭，心頭莫名泛起幾分難受。
這人風骨清峻，平日裡身居高位，眼底自帶一層慣於俯瞰世事的清冷威嚴，宛若月下謫仙。
此刻他神色平淡，緩緩收回手腕：“無事。”
謝府醫頓了頓：“其實心境舒暢，倒是對抑製毒素也有助益。隻是切記，心緒不可大起大落。”
孟喜輕輕籲了口氣：“好在還不算太糟糕，沒有剝奪您快樂的權利。”
謝淮昭微微一怔：“是麼？”
“對了謝府醫，飲食上可有什麼忌口？”
謝府醫略一思忖：“並無繁多忌諱，總以溫補為本，燥熱之物不可多食。”
“記下了。”
孟喜說不清心底到底是同情居多，還是單純好色。
這幾日沒事總愛往謝淮昭跟前湊。
謝淮昭不能做大動作，下棋久了，漸漸摸透她全部路數，孟喜再也贏不了。
但是像馬吊、雙陸這類熱鬨玩意兒，她又覺得拿去擾這位謫仙似的太傅，未免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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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能陪他解悶？
孟喜瞥見庭院裡慢悠悠踱步的白鶴，眼睛一亮——有了！
今日孟喜沒來，靜思軒便冷清許多。
謝淮昭獨自臨窗對弈，一襲月白與淺灰交織的交領寬袖長袍。
紋隱現，唯衣襟處一抹酒紅鑲邊如雪地紅梅，清冷之意撲麵而來，恍若謫仙臨世。
銀冠束發，細珠垂額，耳畔流蘇隨步輕晃，胸前青玉與鎏金掛飾層疊相映，繁而不亂，於華貴中透出幾分疏離。
窗外薄霧漫廊，他獨坐光影之間，整個人似攬清風明月在側，溫潤從容間儘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之姿。
仿佛和周遭景致融為一體，安靜得隻剩棋子輕叩木盤的聲響。
“太傅大人——”
孟喜一蹦，直接打破這一片寂寥。
謝淮昭抬眼望過來，唇角不自覺牽起笑意。
“小喜來了。”
孟喜揮著手興衝衝上前：“來了來了！太傅，今日我尋了個好東西帶給您！”
謝淮昭眼底浮起幾分期待：“哦？是什麼？”
孟喜把懷裡一卷畫紙攤開鋪在案上。
紙上畫著一格一格的方框，有的格子填了數字，有的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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