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窩窩的話都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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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軍星君握緊了手裡的文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接著，心裡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也慢慢消失了。
他忽然覺得，這七百年來的執著，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輕了。
破軍星君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裡的兩卷文書被海風吹得紙頁微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們並排收進袖中，轉身朝自己的臨時營帳走去。
腳步踩在龍宮門外的青石板上，一聲一聲的，像在丈量什麼。
他走出十餘步，忽然停住了。
夜風從海麵上吹過來，裹著鹹腥的水汽撲在他臉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帶著七百年的鬱結和一夜之間的鬆動，落在夜風裡散得無影無蹤。
“……真是見了鬼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沒有惱怒，隻有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像是釋然又像是荒唐的感慨。
他加快腳步走遠了。
煉丹房另一側的偏殿裡，窩窩被李元嘯抱著穿過回廊。
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下巴磕在他肩窩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聲音太輕，李元嘯沒聽清。
他垂下眼看她，那張小臉已經徹底鬆懈下來，嘴角還掛著一絲睡出來的亮晶晶的口水，把他肩頭的衣料洇濕了一小片。
他低頭看著那片濕痕，沉默了兩息，然後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什麼也沒說。
走完最後一道回廊，拐過轉角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前方廊柱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墨色的衣袍，負手而立，身形被暗色的光線融去了大半輪廓，但那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像兩口深井裡映著的月亮。
折淵。
李元嘯的腳步停了一瞬，隨即恢複了正常。
他抱著窩窩走到折淵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頷首。
“魔尊。”
折淵的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團睡成一團的小東西上，眼底有什麼東西極快地化了一下，又收回了原位。
“她睡了？”
“嗯。方才跟破軍說了很久的話，累了。”
李元嘯說，“破軍已經下令撤兵，折子也壓下了。我寫了呈文，說是以我的名義力主撤軍，若天帝問罪，由我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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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淵的目光從窩窩臉上移開，落在李元嘯臉上。
那雙古井般的眸子裡沒有驚訝，沒有讚許，隻映著廊下夜明珠的柔光，靜得像一麵不動的湖。
“你倒是比我想的走得快。”
李元嘯沒有接話。
他把窩窩往上顛了顛，讓她睡得更穩當些，然後抬起眼看向折淵，目光裡帶著一種跟他年齡不太相稱的沉靜。
“魔尊，你早就料到我會站在她這邊？”
折淵沒有否認。
他伸手，把窩窩從李元嘯懷裡接過來
動作很輕，輕到窩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本能地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嘴裡又嘟囔了一句什麼，這次比方才稍微清楚一點：“……蜜漬蓮藕……”
折淵低頭看了她一眼，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然後才抬起眼看向李元嘯。
“料到談不上。但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李元嘯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介於自嘲和苦笑之間。
“明白人……這稱呼我擔不起。我隻是不想再做錯事了。”
折淵沒有接話。
他抱著窩窩側過身，朝回廊另一端走了兩步，然後停住，偏過頭來看了李元嘯一眼。
“你那份呈文，破軍收好了？”
“收好了。”
“那就夠了。”折淵說，“天帝出關之後要追責，破軍手裡有你那份呈文，他就不敢動你。你父皇雖然專橫，但不會為一個已經撤走的兵陣跟自己的獨子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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