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太子大婚五月初五，太子大婚，東宮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從宮門到正殿，一路鋪著嶄新的紅氈，廊下簷角掛滿了大紅綢花。
下人們換了一色的新衣裳，個個臉上帶笑，腳步生風地來來往往，忙得腳不沾地。
唯有海棠院靜得像一潭死水。
院門虛掩著，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鳥雀都像是被這沉悶的氣氛壓住了，一聲不吭。
青硯和紅砂守在廊下，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嘆了口氣。
方才外麵經過幾撥宮女太監，笑聲隔著牆頭都傳得進來，紅砂忍不住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立刻被青硯拽了回來。
“別看。”青硯壓低聲音，“別讓主子心裡不痛快。”
紅砂抿了抿嘴，把腦袋縮回來，老老實實地站好。
可兩人臉上的憂色藏都藏不住，眉間擰著，嘴唇緊抿著，像是自家院子裡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她們遠遠望著屋裡，江映月正靠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手裡捏著一方綉綳，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綉著什麼。
日頭從窗格子裡斜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家常衣裳，料子是前幾日太子賞的上好綃紗，軟軟地貼著身子。
領口的盤扣係得一絲不苟，露出一截細白纖長的脖頸。
她的頭髮鬆鬆挽了個髻，隻簪了一根白玉簪子，鬢邊有幾縷碎發垂下來，被日光鍍了一層淺淺的金。
她低著頭繡花，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翳，鼻樑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粉，沒施脂粉，乾乾淨淨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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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眉頭是蹙著的，眯著眼湊近了綉麵，一針下去又要停下來看看。
像是在辨認針腳，又像隻是因為那綉線太細太密，看得人眼睛發酸。
青硯遠遠瞧著，心裡一陣發疼。
主子嘴上說不礙事，可這不年不節的，一個人悶在屋裡繡花解悶。
眉頭還擰著，連眉眼間那點子清淺的笑意都沒了，分明是心裡頭不好受，強撐著罷了。
她轉過頭去，悄悄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紅砂也沒好到哪兒去，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攥著帕子絞來絞去。
江映月對門外這兩人的心思渾然不覺。
她眯著眼把最後一瓣花瓣綉完，長長地舒了口氣，把綉綳拿遠了端詳。
一朵歪歪扭扭的蓮花，針腳疏密不一，花莖繡得像根蚯蚓。
她撇了撇嘴，又把綉綳湊近了準備拆線重來。
而此刻的敬國公府裡，沈琬秋正端坐在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盛妝的麵孔。
鳳冠霞帔，金絲攢珠，大紅的嫁衣上綉著五色翟鳥紋，層層疊疊的縐紗裙擺鋪了滿榻。
她的臉被胭脂和鉛粉襯得愈發端莊大氣，眉是遠山黛，唇是點絳紅。
眉心貼了一枚小小的金箔花鈿，整個人像從年畫上走下來的天仙似的。
國公夫人站在她身後，手裡捏著喜梳，最後一次替她順了順鬢邊的碎發。
“秋兒，嫁入東宮之後，切記為娘的話。晨昏定省不可廢，對上恭敬，對下寬和，務必守住沈家的體麵。”
“至於那些通房侍妾……”
國公夫人的聲音壓低了些，“暫且不要動，等你在東宮站穩了腳跟，大權在握，自然有大把時間去收拾她們……”
沈琬秋從鏡子裡看著母親，點了點頭：“女兒都記下了。”
她嘴上應著，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從銅鏡裡望著自己這一身鳳冠霞帔，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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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去年宮宴上遠遠望見太子殿下的第一麵起，她的心就被什麼東西牢牢拴住了。
那時她跟著母親入宮赴宴，躲在屏風後麵偷偷往外看。
太子從殿外走進來，穿著一身玄色的太子朝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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