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擺了一道景華殿的門關上之後，沈琬秋獨自站在正廳中央，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燈燭在她身後映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青磚地麵上，孤零零的。
她的手還攥著帕子，那帕子已經被絞得不成樣子了，皺巴巴的一團。
方才太醫的那句“孩子保住了”還在她耳朵裡來迴轉著，細細密密地紮在她心上。
她忽然擡手，猛地將手邊那隻茶盞掃了出去。
“嘩啦——”
白瓷的茶盞砸在地上，碎成數片，褐色的茶湯潑了滿地，洇濕了一大片地毯。
碎片四濺開來，有一片擦過她的裙擺邊緣，在寶藍色的織金錦緞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口子。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撐在桌沿上的手指攥得發白。
“賤人——！”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狠意，“她竟敢——她竟然敢擺我一道——”
嬤嬤從後麵快步走過來，伸手扶住了她微微發顫的胳膊，低聲道：“娘娘息怒，小心傷了身子啊。”
沈琬秋甩開她的手，猛地轉過身來。
燭火在她臉上跳躍著，將她的五官映得明滅不定。
她平日那張端莊溫和的麵孔此刻微微扭曲著，眼底翻湧著一種被背叛了的憤怒和不可置信。
“我給了她機會，我擡舉她、捧她、把殿下送到她床上，她竟敢背著我做手腳……”
“那孩子分明該掉的！那碗葯下去，她怎麼還可能保得住？”
嬤嬤遲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娘娘，那藥方……老奴親手給的，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
“可老奴方才回想起來，那日送葯的時候，王承徽身邊的知秋一直站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會不會是那丫頭……”
沈琬秋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著嬤嬤看了好一會兒，慢慢鬆開了攥著桌沿的手指，緩緩直起身來。
那股從荷風苑一路燒到景華殿的怒火被她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她重新站直了腰背，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濺到的茶漬，將淩亂的鬢髮抿平了。
“……算她厲害。”
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可那沉穩底下卻多了幾分沉沉的寒意，“我倒真是小瞧了她。”
“她進東宮的時候可憐兮兮地跪在我麵前說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轉頭便背著我留了後手。”
“嬤嬤，這次是我大意了。”
嬤嬤見她情緒穩下來了，這才敢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那王承徽就算保住了孩子，也不過是個庶出的。”
“一個承徽生下的庶子，終究是翻不起什麼浪來。娘娘何必為了她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沈琬秋慢慢地走回梳妝台前坐下，看著鏡中自己那張依舊端莊的麵容。
可那麵容底下的東西，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入東宮之前，從未想過這深宮會是這樣難挨的。
她以為憑著家世、憑著容貌、憑著自己從小被精心教養出來的那副端莊大方的氣度，便能坐穩這太子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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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這東宮裡的女人不過都是一些出身低微、上不得檯麵的貨色，隨便打發了便罷。
可她錯了，大錯特錯，錯的離譜。
那江映月頂著那個肚子在她麵前晃了快六個月，她動不了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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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徽看著柔柔弱弱的，背地裡卻給自己留了這麼一條後路。
趙良娣那雙含笑的眼底藏著什麼東西，她比誰都清楚。
這裡的每一個女人都是毒蛇，都盤踞在自己的角落裡，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的位置。
她對著鏡子坐了許久，久到采荷和采苓都跪在地上悄無聲息地把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漬清理乾淨了，才慢慢地站起身來。
“去佛堂吧，靜靜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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