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月微微點了點頭後，步履從容地穿過兩側案幾，徑直走到九皇子顧瑾之身後的空位。
裙擺輕掃過地麵，她身形微頓，隨即自然落座：“夫子繼續授課即可，不必停頓。”
話音落下，夫子才連忙收斂神色，輕咳一聲穩住心神，繼續循著原本的課業節奏往下講。
底下眾人雖依舊低頭看書，餘光卻總忍不住往後瞟上兩眼，課堂間多了幾分若有若無的細碎動靜。
顧瑾之坐在前排，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緊。
身後驟然多了一道身影，他周身都透著幾分不自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卻礙於場合，隻能強裝鎮定，麵上維持著平靜，隻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一堂課業平穩落幕，下課的鐘聲敲響，眾人陸續起身，整理書卷筆墨，浩浩蕩蕩往皇家馬場走去，準備上例行的騎射課。
春日風暖，馬場裡青草萋萋，微風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場中駿馬林立，皇子們的坐騎皆是精心挑選的良駒，皮毛油亮順滑，四肢強健有力，昂首嘶鳴時自帶幾分神駿氣勢。
眾人陸續牽起自己的馬匹，七皇子顧景承環顧一圈，見顧昭月身旁空無一馬。
當即邁步上前。他眉眼溫和，笑意得體，語氣周全又自然：
“昭月妹妹，今日來得倉促，想來下麵人並未備好坐騎。
九弟的馬兒性子最是溫順，不似其餘烈馬桀驁，最是穩妥，不如便騎九弟的馬吧？”
這話一出，旁邊的顧瑾之眼底當即飛快掠過一抹濃烈的不滿，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翻湧的情緒洶湧而上，憑什麼我的馬要讓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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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的不甘與憋屈堵在胸口，念頭止不住往外冒。
說到底不過是欺軟怕硬罷了。不敢隨意動那些母妃出身顯貴的皇子，見我母妃是宮女出身、位份低微，所以就敢欺負我一個人。
若是我母妃家世顯赫，這群人怕是巴不得湊上來討好！
念頭翻湧不過轉瞬，顧瑾之很快壓下眼底所有情緒，臉上立刻堆起熱忱又大方的笑意，轉頭看向顧昭月，語氣格外懇切：
“七哥說得沒錯，我的踏雪性子最是溫馴，絕不會驚擾到妹妹，昭月妹妹隻管放心騎便是。”
那副模樣，瞧著全然是心甘情願、大度相讓，半點看不出心底的抵觸。
顧昭月方才目光一直，若有似無的落在顧瑾之身上，當然將顧瑾之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悅盡收眼底。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沒多說什麼，隻輕輕點頭：“那就多謝九皇子了。”
顧瑾之麵色如常，頷首應道：“妹妹客氣。”
片刻後，顧昭月牽過通體雪白的踏雪，馬兒身形勻稱，步伐平穩，確實是難得的溫順良駒。
而顧瑾之隻能強壓下心頭的憋屈，轉身走向馬場邊角，牽起另一匹備用的馬兒。
騎射課正式開始，趙師傅手持教鞭，神情肅穆地巡視全場，時不時指點眾人的姿勢與發力技巧。
皇子們紛紛翻身上馬，拉弓搭箭，馬蹄奔騰聲、箭矢破空聲此起彼伏，場麵頗為熱鬧。
顧瑾之騎著那匹備用馬，格外吃力。沒有經過磨合的馬兒，根本跟不上眾人的節奏，每一次揚鞭催馬，都隻能勉強跟上大部隊，屢屢拖慢進度。
他本就騎射功底平平，這般一來更是雪上加霜。幾番騎射下來，箭支屢屢脫靶，成績愈發難看。
趙師傅站在場邊，眉頭自始至終就沒鬆開過，看向顧瑾之時不時搖頭嘆氣。
顧瑾之坐在馬背上，臉頰一陣發燙，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周遭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身上，每一道都像在提醒他此刻的窘迫，心底的難堪與惱怒愈發濃烈，隻恨不得立刻結束這場騎射課。
見氣氛愈發尷尬，年紀最長的七皇子顧景承連忙上前解圍，他笑著打圓場，語氣輕鬆自然：
“趙師傅不必動氣，想來今日九弟坐騎沒來得及磨合，難免發揮失常，改日換匹馬，定能大有長進。”
趙師傅聞言，神色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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