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謝家舊案第二日朝會，果然不安靜。
太子軍餉遲撥的事剛被壓下，殿中那根緊繃的弦還沒來得及鬆，便又有人出列。
這一次站出來是兵科給事中 梁衡——一個平日裡極少在朝會上主動開口的人。他手持笏闆，聲音清正：“陛下，北境軍餉雖已補發，可臣在查閱兵部舊冊時發現，軍中近年屢有賬外周轉之事。軍餉乃國之重事，若任由賬外銀流入軍中，恐有私結邊軍之嫌。”
太子臉色一沉。
二皇子沈承珣站在朝臣隊列中，神色平靜，彷彿這件事與他沒有半點關係。隻是在梁衡說到“私結邊軍”時，他的眼睫微微垂了垂。他在等，等梁衡把下一句話說出來。
梁衡果然不負所望。他將笏闆微微揚起，聲音比方才更高了半分：“臣還查到，近日有一筆現銀，借北貨商隊送往北境。車隊掛的是範家商號的牌。而那筆銀子，疑似與東宮遲撥軍餉有關。”
殿中嘩然。私銀補軍餉，這罪名比遲撥三日重了十倍不止。遲撥最多是失察，是儲君在政務上欠考量。可賬外銀子若被扣到東宮頭上，便不是失察——是私通，是私下籌銀，是繞開戶部與兵部結交邊軍。這三條罪狀，每一條都夠廢黜東宮。
皇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那目光沉得像一塊生鐵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太子袖中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捏得發白。他終於明白沈昭昨夜為何說，這筆賬外銀更麻煩。
他剛要開口，沈昭先一步出列。
昨夜沈昭一夜未眠。從城南莊子到東宮，再從東宮入宮門，他幾乎沒有合過眼。朝服是入宮前匆匆換上的。冠帶紋絲不亂，衣襟也整理得極齊整。唯有眼瞼下那一層極淡的青灰，洩露了這一夜的漫長。
可他走出隊列時，步子仍舊穩。
“陛下。”
皇帝看向他，目光微凝：“沈昭。你又有何話說？”
沈昭俯身行禮 “臣昨夜也查到這筆賬外銀。”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方才還窸窣作響的殿中驟然安靜下來。
太子猛地看向沈昭，心裡先是一鬆，隨即又沉了下去。他竟又一次，等著沈昭替他解局。
二皇子的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沈昭繼續道：“隻是臣查到的，與梁大人所言，略有出入。那筆銀子確實借北貨商隊送往北境。車隊也確實掛著範家商號的牌。但這筆銀子，並非東宮所出。”
梁衡立刻道：“世子何以斷言？”
沈昭擡眼，目光不閃不避：“因為兌銀之人，是青梧巷柳氏外宅的管事婆子。”
梁衡眉頭一皺：“柳氏？”
沈昭道：“柳氏住在青梧巷，數年來一直替一位兵部舊員在外走動。那筆銀子由廣源錢莊兌出現銀，經範家北貨車送出。臣昨夜已派人截住那批貨。箱中現銀封簽，與廣源錢莊兌銀記錄相符。”
他說到這裡，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雙手呈上。
內侍接過，轉呈禦前。
沈昭道：“這是廣源錢莊兌銀記錄。兌銀人並非東宮屬官。也非戶部、兵部經手之人。而是青梧巷柳氏外宅管事。”
梁衡臉色微微一變。他下意識看向二皇子的方向。二皇子神色仍舊平靜，隻是眼底那點溫和淡了一分。
沈昭繼續道：“柳氏外宅如今已經人去樓空。但宅中殘留採買賬冊、藥材單、綢緞賬，皆與範家鋪子有往來。臣不敢說範家是否知情。但這筆銀子經由範家商隊送出，是實。”
皇帝垂眸翻了翻手中的文書。
“而青梧巷那處宅子，最早並非柳氏所有。是謝家舊宅。”
謝家二字一出，殿中氣氛驟然變了。有些年紀大的臣子臉色微微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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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舊案。
七年前，北境通敵案。
謝家世代鎮守北境，祖上三代皆是馬上封侯。謝家家主謝懷遠，曾任鎮北大將軍，手握北境三州軍防。
那一年，北狄夜襲寒門關。邊軍本該提前收到軍報，可那封急報卻遲了整整兩日。
寒門關失守，三千將士戰死。
後來朝中追查，竟在謝家書房裡搜出一封與北狄來往的密信。信上有謝懷遠的私印。兵部舊檔裡，也有一份調防文書，顯示寒門關守軍換防之日，正是謝懷遠親自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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