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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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著吧。”周側妃打斷她，語氣隨意，“年下宮裡賞的，樣子太豔，我嫌俗氣，給你戴著玩。”她瞥一眼陶圓豐腴的身段，“你皮膚白，壓得住這紅。”
這話聽著像誇又像貶。
陶圓早習慣了周側妃這嘴，也不計較，讓司棋收好，笑道：“那就多謝周姐姐了。司琴，把我昨兒搗鼓的那匣子糖漬梅子拿來，給周姐姐帶回去嘗個鮮。”
糖漬梅子是用去核的青梅，以冰糖、蜂蜜、少許鹽和紫蘇葉慢火熬煮，再晾到半乾，外頭滾一層細砂糖。酸甜生津，還帶著紫蘇特殊的香氣。
周側妃撿了一顆放進嘴裡，細細品了，點頭：“酸甜得宜，比宮裡尚食局做的還清爽些。難為你怎麼想的，加紫蘇葉子。”
“瞎琢磨的。”陶圓也拈了一顆，“紫蘇解膩提味，配梅子正好。做吃食嘛，方子是死的，舌頭是活的，覺得怎麼好吃就怎麼來。”
周側妃聽了她的話，出神片刻，突然道：“你這話，倒讓我想起個人。”
“誰？”
“我娘家大嫂。”周側妃語氣淡了些，“她是個頂守規矩的人，晨昏定省一絲不錯，女紅中饋樣樣拔尖，可活得像個提線木偶，笑都像量好了弧度。前年得了心疾，大夫說，是鬱結於心。”
她沒再說下去，隻慢慢嚼著梅子。
暖閣裡一時安靜，隻餘熏籠裡銀炭輕微的劈啪聲。
陶圓不知該如何接話，便也沉默著喝茶。
過了會兒，周側妃站起身：“走了。你這梅子不錯，下回多做些，我拿宮緞跟你換。”說罷，也不等陶圓回應，扶著丫鬟的手便往外走。
到門口，又停住，回頭道：“李夫人那邊，太醫說胎像穩住了，但還得臥床。王妃免了她一切請安，王爺……隔三差五去瞧瞧。”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陶圓卻聽懂了。
這是在告訴她，李夫人這胎金貴，且暫時得寵，少往前湊。
她點點頭：“多謝周姐姐提點。”
周側妃“嗯”了一聲，這才真走了。
司棋有些稀奇：“周側妃今日當真和氣，竟沒跟夫人鬥嘴子。”
陶圓看著那匣子梅子，不禁失笑：“她就是隻驕傲的孔雀，看著張牙舞爪，其實心裡門兒清。你對她客客氣氣，她未必領情；你跟她有來有往地刺幾句，她反倒覺得你對她胃口。”
她撚了顆梅子丟進嘴裡，“真誠不一定是必殺技，但臭味相投一定是。”
陶圓伸了個懶腰：“接著練我的‘狸貓撲騰功’去。”
正月廿一，天色陰沉昏暗，一早起來便像到了傍晚。
陶圓晨起練完她那套“改良五禽戲”，出了一層薄汗，正由司琴伺候著擦身更衣，外頭小丫頭報：“王妃跟前的柳嬤嬤來了，還帶了兩位嬤嬤。”
陶圓心下微詫，忙換了見客的衣裳，一件藕絲琵琶衿上襦，配著淺金線繡折枝玉蘭的八幅羅裙，外頭罩了件雪灰色卷草紋緙絲半臂。頭發鬆鬆綰了個墮馬髻，簪了支周側妃給的珊瑚簪子，耳上一對明珠。
到了外間，柳嬤嬤已候著了，身後跟著兩位麵生的嬤嬤，皆穿著藏青緞麵襖，頭發梳得齊整，神情肅穆。
“給陶夫人請安。”柳嬤嬤先行了禮，笑道，“王妃惦記夫人身子，特請了宮裡退下來的兩位老嬤嬤，一位姓秦，一位姓嚴，最擅調理婦人內症，請來給夫人請個平安脈，再瞧瞧日常飲食起居可有要調養之處。”
陶圓心知這是上回“中毒”事件的後續，王妃這是要做個姿態，表示對後院眾人的關懷，尤其是她這個“受害者”。麵上卻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勞王妃費心，妾身惶恐。”
秦、嚴兩位嬤嬤上前行禮，動作標準得像每一步都用尺子量過。秦嬤嬤瘦高些，嚴嬤嬤微胖，兩人目光在陶圓身上一掠，便垂眸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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