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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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拿起那本風物小記，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晏珩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和他最後那句聽不出是別有意味，還是隨口一提的“這東西燥”。
還有她爹陶蠡。
真是會添亂。
“司琴，”她揉了揉眉心，“下次往娘家送信，提一句，我在王府一切安好，無需格外惦念，更不必費心尋什麼古籍珍本。王爺清貴，不喜這些。”
“是。”司琴應下，遲疑道，“老爺也是一片好意……”
“是好意，也是算計。我如今在這府裡，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他這般動作，是生怕我太清淨了。”
陶圓扯了扯嘴角，眼裡卻沒什麼笑意，繼續道：“他是商人，算盤打得精。王爺前腳賞我塊墨，問句話，他後腳就能尋摸來失傳的古籍獻上。這是告訴我，娘家時刻盯著，能替我張目；也是告訴王爺，陶家有心，且有用。”
“可用過頭了，就是僭越，是揣測上意。王爺方才那話，‘心意知道了’，聽著是領情，實則……”她沒再說下去。
天家貴胄的心思，哪是那麼好揣摩的。領情和厭煩，有時隻一線之隔。
她那個精明的爹啊。唉。
陶圓之所以常把一些事掰開揉碎了給身邊這兩個丫鬟說明白，便是怕她們有時不明就裡，好心辦錯事。
想要身邊的人得用，也得先培養才是。
“那咱們……”一旁的司棋聽著主子的話有些不安。
“咱們什麼也做不了。”陶圓起身，走到那株老梅下，新葉嫩生生的，蹭著指尖有些癢，“我爹做了，王爺收了，話也遞到了。我再做任何事，都是畫蛇添足。就這樣吧。”
“去跟張嬤嬤說，晚上清淡些，熬點小米粥，拌個薺菜豆腐，蒸一碟蒿子稈。春天了，吃些時鮮，祛祛火氣。”
小米粥熬得米油稠厚，薺菜嫩綠，豆腐雪白，蒿子稈用蒜蓉清蒸，原汁原味。
陶圓慢條斯理地吃著，心裡那點鬱氣，隨著食物暖融融地落進胃裡，似乎也散了些。
反正她爹要獻殷勤，她也攔不住。隻要她自己穩得住，不出頭，不攬事，這後院的日子，總還能過。
隔了幾日，春分。
府裡照例有祭祀，各院也得了新製的春衣料子。
靜思齋分到的是兩匹海天霞色的軟煙羅，並一匹鸚哥綠的遍地金妝花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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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霞色似霞光映海，緋而微紫，光華流轉；
鸚哥綠鮮嫩欲滴，配著金線織就的纏枝西番蓮紋，富麗堂皇。
司琴摸著那軟煙羅，愛不釋手：“這顏色真少見，做件衫子，定然好看。”
陶圓卻搖頭：“太豔了，壓不住。收著吧，或者你們誰年紀小，皮膚白，裁了做件半臂穿。”
她自己揀了匹庫房裡存的淺鬆花色的暗紋綾，讓司琴做兩身家常的衫裙，花樣是疏疏的竹葉紋，清爽宜人。
午後，她正倚在窗下，看司棋和兩個小丫頭在院裡空地上踢毽子，彩羽翻飛，笑語清脆。守門的趙婆子進來回話，說王妃院裡的攬月來了。
攬月捧著一摞賬冊似的本子，笑吟吟道：“王妃說，開春了，各院例行的衣裳、頭麵、器皿都要重新登記造冊。有些陳年舊物，該清理的清理，該添補的添補。這是靜思齋往年冊子的副本，請夫人核對一下，若有需添換的，或有什麼特別想尋的古董玩器擺設，也一並記下，王妃好斟酌著辦。”
這是每年春天的定例，陶圓接了冊子，讓司琴看茶。
攬月卻道：“茶不吃了，還得去周側妃、李夫人那兒。王妃特意囑咐，李夫人有孕，心思重，讓奴婢們回話辦事格外仔細些，莫要驚擾。夫人這兒清靜，王妃是放心的。”
話裡話外，透著親近，也點出李夫人如今是重中之重。
陶圓會意，讓司棋封了荷包，親自送攬月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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