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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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幾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陶圓立在門口，夜風吹在她半濕的頭發和單薄的寢衣上，激起一陣寒栗。
“夫人，快進去吧，仔細著涼！”司琴忙過來扶她，觸手一片冰涼濕滑，驚道，“頭發還這麼濕！奴婢去取乾帕子！”
陶圓任由她扶著回到內室，在妝台前坐下。
銅鏡裡映出一張猶帶水汽的臉，眼神有些空茫。
司棋打了熱水來，絞了熱帕子給她擦臉，又取了大塊的細棉布，細細為她絞乾頭發。
兩人都沉默著，不敢多問。
頭發半乾時，陶圓忽然道：“去小廚房看看，還有什麼吃的沒有。方才……沒吃飽。”
司琴、司棋對視一眼，司棋忙道：“有有有！晚膳的鹹肉燜飯還有小半鍋，鍋巴也留著！奴婢這就去熱了，再給您滾個紫菜蝦皮湯！”
想到美食，方才的緊張惶惑總算消去不少。
前院書房，燈火通明。
晏珩坐在紫檀木大書案後，如常批閱著公文，筆下不見半分停滯。
德安屏息靜氣地站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王爺從靜思齋回來，麵色如常，甚至比去時還要平靜幾分，可他就是覺得，哪兒不對勁。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晏珩忽然將手中的紫毫筆往硯台上一擱。
那力道不重，卻讓德安心頭一跳。
晏珩靠向椅背，閉上眼，抬手按了按眉心。片刻，他睜開眼，看向自己方才執筆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了點點墨漬。
“帕子。”他聲音近乎淡漠。
德安忙不迭取來乾淨的熱帕子，雙手奉上。
晏珩接過，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墨漬。
書房裡一時靜的可怕。
德安連呼吸都放輕了。
待墨漬擦淨，那帕子卻被晏珩隨手扔在了書案一角。
他重新執筆，看向攤開的公文，那字跡卻不知怎的，如何也看不進。
德安覷著他臉色，斟酌著開口：“王爺，夜深了，可要傳些夜宵？或是……安置？”
晏珩沒應聲，筆尖在硯池裡徐徐蘸著，那墨色濃得粘稠。
“德安。”
“奴婢在。”
晏珩一時卻沒說話。
“罷了。更衣，安置。”
“王爺今夜……歇在書房？”
“嗯。”
德安不敢多言，忙喚小太監進來伺候。熱水、香胰、寢衣、熏香等物件一應備齊，晏珩洗漱畢，換上素綢寢衣，揮退了眾人。
書房內室隻留了一盞羊角燈，光線昏黃。他躺在榻上，闔著眼，鼻尖卻似乎還縈繞著那股玫瑰茯苓的濕暖氣息。
她後退半步的動作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晏珩不明白，她為何拒絕他？
這府裡的每個女人都想得到他的青睞寵愛，她為何不想？
他睜開眼，望著帳頂繁複的藻井紋樣。左手從錦被中伸出，腕骨內側那點朱砂痣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他曲起食指，用指節抵了抵腕側那處，沒什麼感覺。
半晌，他翻了個身，麵朝裡側。
靜思齋裡，小半鍋鹹肉筍丁燜飯重新在紅泥小爐上煨得滋滋響，鍋巴受熱，焦香混著肉香筍鮮漫開。紫菜蝦皮湯滾得正沸，撒了細碎蔥花，滴了兩滴香油。
陶圓換了身乾爽的寢衣，是淺櫻草色繡碧桃花的細葛紗，頭發用布巾包著，坐在桌前。司棋將熱好的飯菜並湯擺好，金黃的鍋巴盛了滿滿一小碟。
她先喝了口湯，鹹鮮滾燙，順著喉嚨下去，暖了肺腑。又夾了塊鍋巴，送入口中，哢嚓一聲，脆香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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