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陽門往北，搭騾車，不到兩炷香的工夫，便能望見燕王府了。
秦勉結了車資後，踏著積雪，往欞星門方向走。
燕王府，借用了前朝皇宮的一部分。
這是得到皇帝陳琅許可的。
陳琅這位貧農出身的馬上天子，愛對天下提兩件事：一是自己很節儉，二是自己替漢人打跑了胡人。
所以，燕王陳梓就藩時，陳琅專門下詔，將胡人皇宮靠近太液池的那片，改成燕王府。
既向萬民表示，皇家沒有過於耗費公帑，也向遠遁塞外的北胡王室，展現了最代表勝利者心態的嘲諷。
秦勉快走到正門口時，九龍壁方向，快步過來一個身量高大、穿著北胡式樣”斷腰袍”的男人。
正是燕王最得力的親信之一：蘇騰。
那日燕王為謝思恒的隊伍送補給時，蘇騰也在。
“金娘子真準時，”蘇騰瞥一眼秦勉已拿在手裡的王府照帖，”此物不必出示，蘇某引金娘子進王府即可。”
秦勉作了惶恐之色道：“蘇將軍是專門在此等草民的麼？這……草民該早些來的。”
蘇騰咧嘴道：“金娘子哪裡話，你很準時。”
又補充道：“金娘子對蘇某，千萬別自稱草民。謝大人乃錦衣衛千戶，如今論來，又是與我們燕府護衛共同守邊的同袍，你這聲‘草民’，蘇某怎敢當。”
秦勉也抿起嘴角，道聲”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心裡卻清楚，讓蘇大將軍，擠出盈盈笑意、說出解頤之語，實在是難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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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勉熟悉蘇騰。
秦家軍駐守涿州，離北平很近，燕王就藩不久，便率領燕府護衛，與秦家軍共擊過韃靼部，當時的秦家軍主帥，還是秦芳的母親秦清。
後來，秦芳成為第二代秦家軍主帥，繼續在出塞伐虜中，與燕軍互為援應，秦勉還在做哨探時，就因通傳敵情之命，和身為燕軍副將的蘇騰打過交道。
蘇騰的性子靜默內斂，平日裡惜言如金。
秦勉從前，每每見到的，都是一個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蘇將軍。
今日，燕王讓他親自來接引謝思恒的娘子並且顯然叮囑過讓他要親切隨和，表現得像自家人，個中深意，不言而喻。
秦勉於是沒走幾步，繼續熱絡地與蘇騰攀談，從對燕王夫婦照拂自己生意的感激，慢慢把話頭引向毛健。
“蘇將軍，我真是好大造化，處處遇貴人。在應天府時，就得過毛尚書和夫人幫襯。對了，毛尚書也在順天府做過知縣。”
蘇騰這次卻沒什麼湊話的反應，隻善意提醒：“金娘子，毛公眼下，不是我大琉的尚書官職了。”
“哦對對，”秦勉忙改口，但依然透著幾分商賈對朝廷官員的巴結攀附，“毛公如今在滄州管著運河，也是頂要緊的差事。更喜滄州離北平不遠，我臘八前，得去一趟滄州，給毛公和毛夫人，拜個早年。”
秦勉刻意地把自己後頭的打算，倒給蘇騰。
她不指望謹慎如狼的蘇騰，會當場有所表示，好令她揣測出幾分燕王和毛健的真實關係，但蘇騰一定會將此稟報給燕王的。
說話間，二人已走過承運殿的正殿區域，來到內廷前的崇信門外。
一個內侍、一個宮女，正等在此處。
蘇能對秦勉道：“金娘子，蘇某是外臣，不便再往裡走，由他們引你去見王妃吧。”
“多謝蘇將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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