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是第一個——叫我元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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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蘭，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俺大概已經不在了……”
張偉念得很慢。
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他怕念快了老人聽不清，更怕念快了控製不住自己的聲音。
念到“俺對不起你，豆腐鋪子開不成了”的時候。
他聽見手機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泣。
不是趙建國的聲音。
是一個更蒼老的聲音。
念到“你改嫁吧，俺不怪你”的時候。
翠蘭奶奶忽然伸出手。
枯瘦的五指張開，顫巍巍地摸向手機屏幕上的那封信。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
像是在摸一張真正的紙。
趙建國看到這一幕，眼眶也已經泛紅，他把聲音放得很輕：
“奶奶，這是我爺爺留給你的信。”
“他走的時候還惦記著你，惦記著豆腐鋪子。”
翠蘭奶奶沒有說話。
她把手機抱在懷裡，低下頭，把臉貼在屏幕上。
那是一個擁抱的姿勢——抱住了一封遲到了九十年的信，抱住了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她的肩膀輕輕抖著。
淚水從緊閉的眼縫裡滲出來，滑過滿是溝壑的臉頰，滴在手機屏幕上，浸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病房裡很安靜。
走廊儘頭傳來護士站的電鈴聲。
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彈幕也安靜了。
幾萬人的直播間，此刻連一條彈幕都沒有。
不知道是大家都在等，還是都被這個畫麵釘在了屏幕前。
過了很久。
也許隻是幾分鐘，但在場的人都覺得過了很久。
翠蘭奶奶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和趙建國剛才的表情一模一樣。
“收到了……俺收到了……”
她說著。
把那封信的圖片又往懷裡摟了摟。
像是摟著一個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彈幕在這一刻終於重新流動起來。
不是刷屏。
是一條一條慢慢飄過去。
每一條都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東西，很輕、很慢。
【可惡……我的眼睛……進磚頭了……】
【嗚嗚嗚，我的眼淚，還我眼淚！】
【“收到了”——就三個字，等了九十年才說出口。】
【九十年，從新嫁娘等到百歲老人，她終於等到了這封信。】
【沒有哭天喊地，隻有“收到了”，這才是真正的等了一輩子。】
【主播你看到了嗎，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她等到了。】
張偉看著那條彈幕，鼻子猛地一酸。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信紙，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趙建國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比剛才更穩了一些，像是心裡有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小兄弟，謝謝你。”
“奶奶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親口跟我爺爺說一聲‘收到了’。”
“現在她說了。”
“她等了九十年，終於等到了。”
張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客套話，但發現喉嚨堵得厲害。
隻能點了點頭，憋出一句：
“趙大叔，這是我應該做的。”
趙建國搖了搖頭，認真地說：
“沒有什麼應不應該。”
“你打開了衣櫃，來到這個地下室，念了這封信。”
“這些事，隻有你做了。”
“你就是我們趙家的恩人。”
“等奶奶身體好一些，我要帶她去你們學校，去那間宿舍，去親眼看一看我爺爺留下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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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說：
“好，我等著您。”
趙建國重重點了點頭，然後掛斷了連麥。
分屏消失了，張偉看著屏幕上重新變成自己一個人的畫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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