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聲。
活死人。
這景象比亂葬崗上聽描述更讓人脊背發涼。
祠堂左側,一個乾瘦如柴、穿著半舊青衫的老者(實驗者),正背對著門口,指揮兩個同樣麵色麻木的助手。
他們麵前,一個體格精壯、約莫四五十歲的漢子被反綁著雙手,固定在一張特製的木椅上。
漢子臉色漲紅,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艱難吞咽和嗆咳聲,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粘稠藥汁。
他雖被束縛,但眼神並未完全空洞,殘留著極度的痛苦、憤怒和一絲掙紮的清明——這應該就是阿旺的師父。
阿旺師父身前的地上,還躺著兩個完全陷入昏迷、臉色青灰的人。
蘇九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和寒意,做出卑微的樣子,抱著那個小瓦罐,沿著牆邊陰影,朝祠堂右側堆放雜物和藥材的木架挪去。
他動作很快,借著轉身、放罐子的掩護,眼睛飛快地掃過木架上雜亂的藥材包、瓶瓶罐罐,以及幾卷看似隨意丟在角落的羊皮紙。
“古字共鳴”的能力在微微發熱,視野裡,那些羊皮紙上的扭曲字跡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大部分是艱澀的藥名和配伍,他看不懂,但“血魂”、“控心”、“殘念”、“驅役”、“活祭”等幾個關鍵刺眼的字眼,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視網膜。
他假裝整理瓦罐,手指飛快,將最上麵那卷字跡最新、墨跡似乎也未全乾的羊皮紙,連同旁邊一小捆看似賬簿的粗糙紙張,卷吧卷吧塞進了自己褡褳衫的內袋裡。
動作行雲流水,得益於以前在蘇府後院練就的“順手牽羊”基本功。
就在他把東西剛塞好,還沒直起身的時候,那個一直背對著門口、指揮灌藥的乾瘦實驗者,頭也沒回,用一種沙啞平板的聲音開口了:“李瘸子這次貨色不錯,黑狗血的成色比上次的好。”
蘇九心裡一突,趕緊壓低嗓子,模仿著那種底層跑腿的腔調:“是,是,李叔說了,是專門挑的正當年、沒病沒災的大黑狗,勁頭足。”
實驗者沒接話,停頓了一下,繼續用那種令人不適的平板語調說:“不過,那偷跑的王大夫還沒找到,始終是個隱患。老啞巴那邊,有消息嗎?”
蘇九腦子裡“嗡”一聲。
老啞巴?
亂葬崗那個守墓人?
他們果然勾結上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低聲道:“暫時……還沒信兒。那邊嘴嚴,不好打聽。”他含糊地回應,心跳如鼓。
實驗者沒再說話,隻是繼續看著助手灌藥。
阿旺師父的掙紮似乎弱了一點,眼神開始渙散。
祠堂裡一時間隻剩下灌藥的咕嚕聲和活死人偶爾發出的、無意識的喉音。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九悄悄挪動腳步,想離那石台近一點,看能不能找到機會……
“你抬頭。”
乾瘦實驗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冰冷的鞭子抽在寂靜裡。
蘇九動作一僵,慢慢地、極其不情願地抬起臉。
實驗者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毫無特色的瘦長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鷹隼,又像毒蛇,死死盯住了蘇九的臉。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足足有五六個呼吸的時間。
祠堂幽綠的燈光映在那雙眼睛裡,跳動著鬼火般的光。
實驗者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從審視,慢慢變成疑惑,然後是陡然驚醒般的淩厲!
他原本平板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聲音陡然變得尖利:“你不是送黑狗血的!你是……”
話音未落!
蘇九動了!
他根本沒等對方把話說完,也根本沒想解釋。
在實驗者眼神變化的瞬間,他全身的肌肉就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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