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迅速駛出營門。
十幾輛軍車首尾相接，宛若一條鋼鐵長龍，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朝紅旗嶺疾馳而去。
同時，另外幾個方向，也有一支支車隊開出軍營。
縣委、礦區和沿途各公社的值班電話相繼響起。
乾部、民兵、公安和醫護人員被緊急叫醒。
一場與死神爭奪時間的生死競速，正式開始。
…
紅旗嶺，山腳下的上灣村。
天剛蒙蒙亮。
村支書冷景輝還在睡夢中，夢見村裡的稻穀堆成了小山。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銅鑼聲響徹村莊。
“當當當！當當當！”
“所有人都起來！”
“村口集合！有緊急通知！”
冷景輝猛然驚醒，連外衣扣子都沒扣好，便匆匆跑出家門。
村口的大槐樹下，已經聚集了不少睡眼惺忪的村民。
十幾輛軍用卡車停在土路邊，車燈還亮著。一名名解放軍戰士從車上跳下來，迅速在各個路口布置人員。
縣裡和公社的乾部也跟車趕到了。
鐘奇思站到一塊石碾旁，接過民兵隊長手裡的鐵皮喇叭。
“老鄉們！我是駐地猛虎團一營三連連長鐘奇思！”
“接到上級緊急通知，未來四十八小時內，本地區將出現特大暴雨，並可能引發山洪和泥石流！”
“為了保護大家的生命安全，上級命令，所有人必須立即撤離，到縣城安置點暫時居住！”
話音剛落，人群倏然炸開了鍋。
“啥？特大暴雨？”
“這天不是好好的嗎？”
“連片烏雲都沒有，哪來的泥石流？”
“俺家的稻子馬上就能收了，現在走了，莊稼怎麼辦？”
“豬還在圈裡，雞也沒人喂，不能說走就走啊！”
村民們仰頭看著逐漸發亮的天空，臉上寫滿了疑惑。
他們祖祖輩輩住在大山裡，自有一套觀雲、看風、聞潮氣的經驗。眼下天空清朗，山風平靜，怎麼看都不像要下大雨。
冷景輝擠到前麵，神情焦急。
“鐘連長，這件事是不是還得再核實一下？”
“昨天晚上，鎮氣象台還說天氣晴好。咱們這裡幾十年也沒鬨過這麼大的洪水。”
跟隨部隊趕來的公社乾部立刻說道：“冷書記，通知已經核實過了。縣裡接到的是最高等級的緊急命令，絕不會弄錯！”
鐘奇思也沉聲說道：“冷書記，這不是普通天氣預報。”
“上級已經把紅旗嶺周圍的危險山穀和泥石流路線全部圈了出來。上灣村就在危險區內，必須馬上撤離。”
“我給大家半個小時收拾東西。隻帶糧票、證件、衣物和必需品，其他東西一律不要拿。”
“老人、孩子、病人優先上車！”
冷景輝看了看公社乾部，又看了看村口荷槍實彈的戰士，終於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
可人群裡依舊有人不願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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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頭發花白的老礦工拄著木棍走了出來。
正是礦上的老勞模夏陽。
他昨晚剛下井，今天輪休，此刻眼睛裡還布滿血絲。
“解放軍同誌，俺們不是不相信你們。”
夏陽甕聲甕氣的說道：“可俺在這山裡活了五十多年，看一眼雲，聞一聞風，就知道這雨能不能下來。”
“現在山裡連潮氣都沒有。你們讓全村人扔下莊稼和牲口，說走就走，大家夥兒一時想不通啊。”
“夏師傅說得對！”
“稻子馬上就要收了！”
“俺不走！真下雨了再走也來得及！”
幾個村民跟著喊了起來。
鐘奇思看了看手表。
他們負責的不隻有上灣村。
村子後麵還有幾戶獨居老人，礦區家屬院裡也住著上千口人。山路狹窄，車輛來回一趟就要幾個小時，根本沒有時間在這裡慢慢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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