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號淩晨三點半，趙老六的院子沒有點燈。
宋止戈摸黑驗完三十一箱貨，封條逐一按過，才讓林躍和趙蘭男人裝車。
“宋先生，車停在打穀場，倒進來方便。”
“不用，我開到門口。”
東風卡車沒開燈，貼著村道駛進院外，發動機隻維持著最低轉速。
宋止戈守在車尾碼貨，木箱落下時用膝蓋托住，二十分鐘便裝完了。
林躍爬進副駕駛，關車門時手抖了一下。
出了趙家屯，車燈才亮起來，縣道路麵坑窪，三十一隻木箱在稻草間輕響。
“緊張？”
“沒有。”
林躍嘴上否認，右手卻始終攥著車門把手。
四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三岔路口，宋止戈減速拐進左側小路。
“這條路要多繞五公裡。”
“避開鎮子。”
淩晨滿載的貨車穿鎮而過，第二天便會傳遍附近村莊，林躍聽懂後閉了嘴。
天亮前，卡車越過縣界，丘陵路段坡多彎急，宋止戈換成二擋爬上坡頂。
“後麵有車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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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無人跟蹤，車速才重新提起來。
下午一點，第一批貨送進省城貨站，方誌遠安排的周師傅驗完封條，當場簽了收據。
宋止戈收好單據，買了兩個饅頭，轉身便往停車處走。
林躍剛靠著車門合眼，聽見腳步便站了起來。
“回去，天黑前趕到趙家屯。”
空車返程快了不少，太陽落山前，卡車重新停在趙老六院外。
“第二批還鎖在屋裡，沒人動過。”
宋止戈接過鑰匙檢查一遍，隨即交給林躍。
“你把車開回工坊，明早三點半再開過來。”
林躍捏著鑰匙，遲了兩秒才上車。
這趟實路跑下來，他換擋已經不再打齒，遇到土坑也知道提前減速。
宋止戈沿水渠走回工坊，進門時天色已經黑透。
陳月娥從鍋裡舀出熱粥，見他一口喝完，又把第二碗遞了過去。
“鍋裡還有，別餓著修機器。”
宋止戈端著粥進了正房，徐芷柔麵前正攤著運輸計劃。
她先掃過他的雙手，確認沒有新傷，才伸手索要收據。
“縣道沒人查，貨已經入庫。”
徐芷柔驗過簽字，將收據夾進賬本。
“旅店那個人呢？”
“白天繞後門走了一圈，望遠鏡還在窗邊。”
那人守了一天，盯著的仍是一座空庫房。
徐芷柔翻到計劃第二頁，在省道路線上點了點。
“明早四點從趙家屯出發，林躍開車，沈從周押貨。”
“我跟車。”
“中村明天到，你得留在工坊接人。”
宋止戈的手指在碗沿磨過，沒有鬆口。
“林躍隻練了兩天。”
“今天的縣道是你帶著跑的，他能不能開，你比我清楚。”
這個理由堵不住她，宋止戈隻能換到檢查站。
“換班前還有夜班的人，真要開箱，你怎麼辦？”
徐芷柔從賬本夾層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
“夜班隊長姓孫，兒子孫磊今年考技校，差三分，檔案卡在縣教育局。”
紙上寫著成績和報考學校，連檔案退回的期限也標得清楚。
宋止戈看完資料，抬眼問她。
“你打算拿他兒子的前途換放行？”
“我隻負責遞話，他願意放行，我便托人問問，他不願意，貨再走別的路。”
“宋建國送了他兩條煙和一瓶酒。”
“兩條煙早晚抽完，孫磊的檔案隻卡這幾天。”
桌角的粥碗說道：“她連孫隊長最怕錯過什麼都算到了。”
宋止戈收起空碗，走到門口又停下。
“明早我送你去趙家屯。”
“不用，我認路。”
“水渠邊沒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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