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個禮。
“監國，老臣以為太子所言，倒也不無道理。趙禮此人，老臣之前罵過他，文人之恥，商賈之氣太重，有辱斯文。”
“但說句公道話，他修的那條水泥官道，江淮段老臣親自走過，確實又快又平，沿途驛站商鋪帶活了一路的州縣。”
“這本事，老臣罵歸罵，不認不行。讓他去鬆江府看看，左右不過是個巡撫的差事，品級低了些，但便宜行事也無不可。”
李庸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立刻表態。
他在等，等有沒有人跳出來反對。但朝堂上沉默得有些詭異。連一貫古板的常作悔都告了長假，剩下的清流黨要麼稱病不出，要麼像王充之一樣一言不發。
六部之中，吏部尚書告病，工部尚書空缺，刑部和兵部的堂官都是他提拔的人，但此刻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太子剛才那番話，每一句都踩在了為國分憂的高地上，誰反對誰就是不顧海防大局。
“既然朱尚書也這麼說了，”李庸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如水。
“那就讓趙禮去一趟。不過，海防事大，他一個修路的去了也隻能看看，不能指手畫腳。工部派一個郎中隨行，沿途督察官道工程質量。另外，讓鬆江知府全程陪同，巡視完即刻回京複命，不得逗留。”
太子躬身行禮：“監國英明。”
散朝之後，太子剛走出大殿，東宮的小太監就小跑著跟上，低聲說道：“殿下，趙公子那邊傳話來，說他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太子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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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趙禮，二皇子派了工部郎中隨行，鬆江知府全程陪同。這兩個人，一個是眼線，一個是籠頭。”
太子攏了攏袖口，“讓他自己想辦法甩開。到了鬆江府，該看什麼看什麼，該做什麼做什麼。京城這邊，有我。”
小太監應了一聲，快步消失在宮牆拐角處。
……
四日後，城安伯府門外。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剛泛出一線魚肚白。
一輛青布馬車停在伯府門前，劉衝正往車後綁最後兩箱行李。
曹薑抱著一摞簿子從門裡出來，身後跟著背了個大包袱的阿福。
格日勒和十五個西狄護衛已經上了馬，嚴陣以待。
趙禮的輪椅被推到馬車前。他撐著扶手站起來，動作自然得讓旁邊端熱水的小丫鬟差點摔了盆，不是說趙公子的腿廢了嗎？
“別大驚小怪的。”趙禮把蓋腿的錦被丟進車裡，彎腰鑽進車廂，“我大哥呢？”
“大少爺在偏廳。”阿福指了指門裡，“說是不來送你了，省得你囉嗦。讓你到了鬆江府寫信回來。”
趙禮笑了一聲，朝阿福招了招手：“阿福，你過來。”
阿福湊到車窗前。趙禮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封口處打了火漆，沒有署名。
“這封信，你等我走了之後再拆。拆完之後照信上說的做，不許問為什麼，不許跟任何人提。大少爺也不行。”
阿福接過信，圓臉上的表情又好奇又緊張：“少爺，這是……”
“照做就是了。”趙禮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下車簾。
劉衝揚鞭，馬車轆轆啟動。格日勒一夾馬肚，帶著西狄護衛前後左右散開，將馬車護在中央。
城門剛開，守門的兵丁看見趙禮的手令，連忙搬開拒馬。
馬車穿過城門洞時，曹薑忽然從車窗裡探出頭，朝城門右側的流民營地望了一眼。
草棚連綿如舊，煙囪裡冒著煮粥的白煙。
棚子中間新立了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麵布旗，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藍海學堂。
那是田先生讓孩子們寫的。昨天剛掛上去的。
“師父，”曹薑坐回車裡，“您走之前交代的那幾件事，我再對一遍，水泥窯交給錢師傅，流民營交給田先生，天上人間交給茶掌櫃，安保集團交給龍傲天。還有什麼事漏了？”
“漏了一件事。”趙禮靠在車壁上，從懷裡摸出智慧大師贈的那串紫檀佛珠，慢慢撚著。
“我走之後，金嚴寺和扶桑寺院的信件往來不要停。每封信的內容，抄一份送到鬆江府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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